我自觉办成了一件任务,心情很好。康九娘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才用粟特语对我说道:“阿郁,你是女子,买志石这种事,本来就不该你来做,以后不要做了。”
“为什么?”
“他们都不去做的事,你也不要去做。”康九娘皱眉,“我们是女子,永远也不可能像男子一般。在典客署里,我们是最微贱的,对上面的人而言,我们无名无姓,可有可无。我们这样的人,很容易招来责备。”
过了几天我发现,她说得对。
“你们听说了吗?秘书省著作局的人将赵丞讥嘲了一番。”
“讥嘲赵丞?为什么?”
“听说,著作局的人写好了志文,石工刻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刻不满志石,只好空出了最左边的四行。”
“什么?我记得阿郁买的是最小的志石,这么小的志石也不能刻满?”
“是啊,听说他们写的志文只有一百七十来个字。”
“墓志哪有这么短的!著作局的那些著作郎都是应试入仕的文士,最擅长做文章,难道连两百字也写不出?笑话!”
“井真成在大唐无亲无友,著作郎们对他在生时的事全然不知,因此写不出来罢。”
“那也是他们的过错啊!”
“不过,我们典客署经常迎送外族使节,所以一向最受轻视,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著作局虽然不是什么机要的官署,但典客署还不如他们清贵呢。”
典客署中议论纷纷。赵丞走了进来,脸色不愉,四处扫视一阵,叫我过去:“阿郁。”
我心惊胆战:“赵丞……”
他一抬手,止住了我要说的话,丢了三四卷文书给我,叫我整理校对之后,再将笔记进行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