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宗明把左手的指甲磨圆后,向周建军伸出手要另一只手,周建军递过去的同时轻声说道:
“宗明,我其实挺喜欢教孩子们学习的,你呢?”
范宗明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又继续修剪起指甲来,就在周建军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范宗明低低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只喜欢跟你一起教他们。”
周建军无奈一笑,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这段时间他有意无意问过他以后的打算,没有一次从范宗明的口中得到过自己想要的答案。
范宗明句句不离他,不是说“你干嘛我就干嘛”,就是说“我只想一直陪着你”这些话,他知道范宗明一直在逃避自己的身体现状。
从他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吐了一回血之后,范宗明的精神就在紧绷着,至于何时崩断,那大概就是自己走到头的那一天吧。
“宗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周建军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还是激起了范宗明的防备,他猛地扔下周建军的手,冷着脸说道:“不可以,你要做什么我们就一起做,少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周建军抬了抬手,勾住了范宗明的手指,他仰着头静静看着强忍着眼泪的人,心里亦是一阵揪痛,可有些话,他担心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宗明,总是要面对的,你知道···我没多久的时间了。”
“闭嘴!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没多少时间了那就好好和我在一起,你走了我也跟着你走,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到那时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范宗明情绪彻底绷不住了,他紧攥着拳头怒视着周建军,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把人吃了一样凶恶。
周建军仰着头眯了眯眼睛, 把里面的水汽逼回去后才说道:“宗明,我不想你一直逃避这个问题,我们总有一天会面临的,到那时,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替我完成我的遗愿,把这些孩子都送出大山。”
“我不听!我不答应!周建军,是男人就自己扛,我才不要帮你做这个,我最讨厌小孩了,能一直待在这里,全是因为这里有你, 你走了我才不要管他们,他们出不出得去关我什么事,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好好的啊,哥···”
范宗明吼着吼着哭了起来,他蹲在周建军的身边,把脸埋在周建军的臂弯里,这双曾经能一只手抱起自己的手臂,已经瘦了不止一圈,他已经很久没有被抱过了。
青年伏在他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周建军眼角滑下无力的泪水,他连接话的勇气都没有,单是多活的这些日子,都是他向老天硬争过来的。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自己都说不上他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丢下这个爱他入骨的脆弱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