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明,别走。”

范宗明没有回头,把唇内的软肉咬破出血才堪堪稳住了声调,他背对着周建军柔声哄道:“哥,我就去给你倒杯水,马上来,等我啊。”

拉着他手指的力度渐渐变小,范宗明几大步迈过了帘子往另一边的厨房奔去,厨房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大抵是范宗明失手摔了搪瓷盆子,周建军默默叹息一声,抬手擦掉眼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帘子的那端。

其实他多想说,宗明,一刻也别再离开我了,我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一直一直看着你。

而在厨房的范宗明,则是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头无助地哭了起来,哭声压抑而悲怆,呜呜咽咽的泄了出来。

村长坐在门槛上正抹着眼泪,院子里就进来了几个人,正是听闻范宗明从医院逃离后追来的范家父母和一个医生一个护士。

范洪章脸色难看地吼了一句许万海,“滚开,许万海,你拐走我儿子的账我一会再跟你算,现在让那个逆子出来!”

许万海五十几的年纪,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识字人,因为周建军要全心管教孩子,所以村长的名头落在了他的身上,但大多时候,他不会的事都是周建军在帮他。

半年前,范家来闹事的时候他正好在县里开会,等他闻讯赶回来的时候,范宗明已经被带走,而周建军则是伤重昏迷。

而经过这次伤重,周建军胃癌的病也查了出来,那时候的绝症,当真就是等死这一条路了,周建军在医院醒来后得知自己的身体状况,愣了半天默默托许万海把自己带回了大梁山。

这半年来,他的身子迅速恶化,仿佛范家人的那次毒打打开了他病魔的开关,让潜伏的各种病毒迅速占领了他的身体。

仅仅半年,他的身子已经回天乏术。

大夫说了,多则一月,少则一两周,周建军的生命就要走到头了。

许万海挡着范洪章等人,心里既是悲痛又是气愤,只固执地用身体挡住了房门,他不想让他们的出现刺激到周建军的病情。

“范先生,周老师他身体不好,正在休息,你们别在这里吵。”

“我管他身体好不好呢,他就算死了又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是来找儿子的!”赵晓梅叉着腰厉声骂道。

赵晓梅的话说的无情又刺耳,许万海还没有反驳回去的时候,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范宗明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从许万海身后传来。

“你再说一遍试试?”

范宗明眼神阴鸷,微垂着下巴抬起眼皮看着自己的至亲父母,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全是冷漠和寒意,没有一丁点亲情。

赵晓梅被他的眼神吓到,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颤着声音说道:“儿子,跟妈妈回家好不好,你的病还没有好,怎么乱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