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岱对人心的拿捏诚然应手,可他却和当年相继败在我手上的张怀民和张乔延一样,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傲慢而理所当然地猜错了我的野心,或者说是半途变了的初衷。
他想,一个经历过父君夫接连三次背叛的女人,面对生命中出现的宿命救赎一般的那个人的逝去,她会变成什么样呢?
崩溃绝望?歇斯底里?以泪洗面?消瘦重疾?
我承认,上述的情绪都在我身上应验了,但那仅仅遗留在了昨夜。
只有潇潇雨声听见了我对命运捉弄不公的哭诉与咒怨。
今日之我,见过江河太平,见过百姓安康,见过中西互市,见过西戎橙红色的长河落日圆融,也见过江南吴侬软语的吟唱与水调歌头。
我想,每个有幸降临到这个世界的人们,都该有资格去将这景色观赏。
而不是在身为君王的我对于武官的鼓动与施加文官操纵的高压政治之下,彼此仇视和隔绝,在自己狭小的天地里画地为牢,坐井观天。
曾经的我就是那样的无知与偏听偏信,也曾因此被利用,被权力的上位者握住了偏激的那面,最后被耍的团团转,错失了太多美好的生命至纯粹至甘美的体验。
而那是利益熏心,只知驭下,挑拨臣子以得集中强权的狭隘上位者所永远无法知晓的。
而这些珍贵到无法二次的体验,也是作为集权者的他们,哪怕再阻塞人心,剥夺物质,也无法剥削的。
过去的我遗憾错失了一部分,但幸运的是,后来的我抓住了剩下的一部分,并且完满地感受到了。
洛桑用他的生命替我实现了那晚穆勒河边低语的承诺。
世人只知有位西戎的将军耿耿忠心,以小爱为出师之名,收复南蛮,以表大爱之忠心,
只有我知道,他还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我那个曾经看来不切实际的梦想。
俯瞰海晏河清的今天,中原与西戎其乐融融,永结同心。
这是我,历经起伏颠沛,终其一生的野心。
荒唐完少年无畏时节的野心,终于看清的野心。
一道泼辣的斥责声拉回了我的思绪,人群中有认出我的殷勤地侧避让路,我这才看清包围圈里闹矛盾之人的面孔。
不禁失了笑。
是刘家长女韶华与西戎俊才安克比比试剑法斗嘴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