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世砚失笑一叹, 何其奢望他此刻仍在城内,虽然希冀微乎其微。
那夜他决绝转身离去之际,夜色惆怅,竹影扶风,将他的衣摆吹得很高。
张远岱幽幽叫住他,细细笑问,藏了刀锋。
“蓝宫寂,你走,我不反对。只是你能否守口如瓶,我心生疑虑。”
蓝宫寂背对停步,声线平淡无起伏。
“张远岱,你记住,我蓝宫寂守住秘密,不是因为你的恐吓,而是因为,我念及手足之情,对于兄长最后的念想与谢恩。”
说罢,他不曾回头,消匿于如墨夜色中,风雪吞噬了所有。
蓝世砚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戳进手掌的茧,这才克制去追的动念,以及堪堪忍住流泪的冲动。
张远岱笑意幽深地偏头向他一颔首,慢慢道。
“大义灭亲,顾全大局。不愧是泽云,我会记下你这一桩忠心的。”
蓝世砚将笑意缓之又缓地提起,面部肌肉从嘴角扩展到了耳后根,多么艰辛,只有他自己知晓。
“为陛下效劳,当斩断后忧。”
直到看似波澜不惊地回正头来,心存骇浪的蓝世砚仍能察觉到,自己笑僵了的上唇,还粘在上牙下不来。
“喂,楼上的,陛下归来,还不速速开城门迎接!”
身旁一声高昂喊门将蓝世砚从无尽的回忆中拉回,而那逡巡守城之人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他们几人,竟只是皱了皱眉,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那少年大怒,猛然离队驱马向前,即刻朝着那离去的士兵破口大骂道。
蓝世砚也感奇怪,按理说,守城的士兵会立刻禀报上去,教城卫司总长立刻来分辨。
思及此,他急忙跟马上去,以证明两人的身份属实。
“大胆,你这厮,竟敢无视皇命,若再不开门,小心陛下即刻问斩……“
话未说完,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嗖嗖刺穿了还保持着张嘴的少年。
一支白毛尾羽箭矢正穿过那少年的口腔,那少年面上的表情,显然还未完全从目瞪口呆转为惊恐,就被永久定格。
蓝世砚耳侧只听得沉钝的噗声一道,身旁方才还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去了,那是箭头遁入□□的沉闷声响。
更为可怖的是,那箭近乎是擦着蓝世砚的耳旁风而去,毫无顾忌他的意味,倒更像是威胁与警告。
霎时间,蓝世砚浑身的血液都凝固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顺着脊梁攀附而上,直到后脑勺都凉飕飕的。
他沉下面色,拔出刀高举,向城楼上去而复返的士兵和射出冷箭的那将士呵斥出声。
“你们竟敢藐视朕的命令随意射杀朕的护卫,将你们的长官叫出来,怎么,朕离去才一个月的工夫,伏休国就要反了不成!?”
那俩人却无丝毫畏惧的神情,反倒是相视一笑,向楼下已然面上浮现一层薄怒的蓝世砚语带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