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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臣 南通欢 1851 字 2024-12-19

他只觉得眼前平静的海浪忽然成了惊涛骇浪,如洪水猛兽般扑向了他,意欲淹没他,缄默他,颠覆他。

而面前原本光风霁月的师父,伏休国主,他感激涕零的启蒙老师,此生最为敬重的引路人,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面目全非。

所以……所以,将才蓝世砚的种种异常与莫名其妙的问话,都有了解释。

思及此,所有的答案荒唐串联,残忍呼之欲出,让这个率性的少年,顿时觉得,流年往事走马灯般过眼,诸事可笑。

短暂的沉默对峙无限拉长,窗外的雪很冷,寒气渗入屋内。

身形忽然佝偻,一下颓然下去的阿寂苦笑着垂头轻轻道。

似乎是在勉强地口述一封绝笔。

“陛下,你教过我的,要忠君爱国,敬爱友人,侠义肝胆,明辨忠贤。”

“师父,你教过我的,言切不过于身体力行,欲授他人圣人之学,当先以身效法,勤勉后生。”

“哥,你教过我的,大丈夫生于天地,当顶天立地,不为狗苟蝇营折腰,心有山河万寸。”

“泽云,你教过我的,心动是这世上最难得的事,抛却血缘,为一个人走险,是一件幸事。”

“蓝世砚,你教过我的,如果你遇人不淑,被他背弃,那么,应当离开他,天地浩大,何处不是归处?既然殊途,体面是江湖不复相见。”

称谓一点一点剥落,情绪一句一句削减,阿寂原本激动的情绪逐渐干涸,分外空洞地望向蓝世砚,最后道。

“蓝世砚,我永远感谢你过去的教诲,我铭记终生,我也长成可以自立的男子汉了。”

“所以,此一天涯阔别,你选择什么,我蓝宫寂绝不会干涉,但是希望你守住底线,至少,把伏休国,整治好了。”

“别让我以后行走到哪处,听闻你的错政,那么,我蓝,山高路远,定回来与你计较。”

蓝宫寂言毕,朝蓝世砚深深跪拜,三次伏地,终是冷冷望了一眼置身事外却满眼玩味的座上之人,扭头离去,再没回头。

蓝世砚默默凝视着蓝宫寂消失在银白色雪幕之中,痛心疾首之色溢出眼角,彻底失了神。

张远岱饶有兴趣地观赏这一幕兄弟决裂的戏码,一言不发,良久啧啧道。

“泽云,真是抱歉,远岱终是欠了考量。突然召你前往,这一会面,竟是叫你们骨肉反目。我罪孽深重啊……”

良久,蓝世砚面色难辨喜怒地转过身来,门外愈发大起来的风雪呼啸着吹进来,雪粒子滚落到他脚下,发出磨砺的声响。

“殿下,不是你的错,是我……教导无方了……”

张远岱好笑地凝视着眼前似乎已然迅速平复下丧亲之痛的熟人,尖锐地开口。

“没想到,泽云是个将君臣之仪高举过手足之情的人。”

蓝世砚低下头去,声无波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