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得身后一道玩味清幽的笑声,格外熟稔。
“李大人,别来无恙。”
李宁远脑海一刻工夫闪过无数个面孔,一道呼吸落下,这才彻底扭曲,悬而未决的心终于死将透了。
“是你。”
他狠狠闭眼,一口气重重落到了起霜的地面,半生的潮湿。
“是我。宋睿辰去了,我李家,仍在。”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帝王心术
暮色深重, 宾客尽退,宛若潮水一般的嘈杂涌出长月阁,空寂从头到尾。
两人诡异地僵持在原地, 李宁远一动不动,却冷汗涔涔。
身后之人的刀尖冷意挪了一寸, 在李宁远呼吸终于紊乱的一瞬, 深了一寸。
“呵, 宋睿辰, 苏家武场见过。如今苏家已倒, 新仇旧怨都该了却了吧。你以为你现在是向李家结仇么,你这怕是在与朝廷作对。”
恍惚的灯流动在李宁远溃散开的衣摆宽带上, 随着身形不稳, 像是浮光,更似掠影。
身后钳制住李宁远的那人冷哼一声, 声线陡然凌厉起来。
“怎么?你以为宋家是蠢的?你们李氏对宋氏的亏欠,仅止于此?可笑。”
而李宁远分明感到,自己突突跳动的血管的滚烫, 与散发难闻气味的刀锋的冷峻,碰撞出冰火两重天的触觉。
“苏家皆已倾没,遑论你本就没落的宋氏,天下大势之裹挟,难不成兄台皆要算在我李家头上么?这未免, 过分了些。”
被李宁远一干二净的推脱气极,身后之人冷笑一下, 刀口洇了血。
“以李大人的意思, 苏家不再,则遗恨两消?”
血腥的气味让李宁远开始神志不清, 乃至头晕目眩。
“是也。”
身后人的瘦削而青筋毕露的手腕有一刻的抖动,生着厚茧的指尖却死死扣住了刀柄。
“不愧是登科之高士,巧言令色乃前所之未见,可惜今日将命丧于此。”
李宁远脊背一寒,大脑猛然清醒,却还是强撑着冷静。
“你敢!李家虽有错在先,宋氏有陛下故友之渊源,但陛下宅心仁厚,绝不会因私情而有误公断!”
听身后人没了声,李宁远以为说辞得逞,不免眉飞色舞起来。
“你在祀州杀了我,无疑是在打陛下的脸!”
见身后人仍无言语,李宁远没来由得信心倍增,连带着声音也激昂起来,在空旷的屋内显得却分外单薄。
“我乃朝廷钦点命官,亲负圣命收归离散人心,此乃国之重政,此般罪责,不是你小小的李家担当的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