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虽未出刀,却分明听见依慕刀呼啸的锐利破空声,浑厚而暴戾,以魂飞太虚之势贯入长空,嗡鸣从头顶天灵盖直到脚尖末梢。
我气息微弱地浅荡在这秋衣微浓的风声中央,长吁短叹半晌,明灭的眼眸定格在洛桑动容而不忍的面色之上,微微一笑。
“洛桑,所以辛苦你,也拜托你。无论如何,务必助我在英宁忌日之前,拿下京城指挥权。”
我微微含了悲怆意味,笑意显然远不达眼底,寒凉的声线使洛桑不由震颤。
“我破城之日,便是她沉冤昭雪之时。”
我似是释然地咧开嘴角,周身沐浴在暖融融的日光盛宴前,明媚却哀伤无比地笑。
“或许世人会质疑,会谩骂,会在后世戳着脊梁骨评判我。甚至上升到女性浅薄而意气用事的高度,显然,从前的血与痛早已验证这残酷与不公的一点。可是那是因为,他们与我同阶位。倘若我是他们生死大权的执掌者,他们是否还敢多舌?因为一个为家国献身无悔的烈士,我秉公而坦荡。我为她敢孤身告发亲生父亲劣迹而肃然起敬,不为徇私;我以她柔弱居身一方闺阁中而不堕凌云之志而凛然感佩,不为滥情;我为她仅此一次的教授而无闻沉寂一发中的而深感涕零,不为夸词。综上之言,我要以瑾国全军的整肃严禁仪仗,去祭奠一个毋庸置疑是刚正不阿的英魂。我要让天下人知晓,在伪善的父母官身后站着的,是一个以刺穿自己身体方式换取正道的女子。血淋淋的剑头,从来不是那个不仁不义者的鲜血,而是她的,心头刚烈。以所为闺中女子之血,溅高三尺轩辕。”
洛桑眼底的震撼喷薄而出,满目天光黯然褪色,独独晃了眼的,是一个未曾谋面却鲜活无比的女子的面容。
洛桑缄默在秋声连绵的关外,而我沉浸在欢喜与感伤的漩涡里,久久难以自拔,而洛桑嘴唇蠕动轻微,发不出足以配得上这份过往的音节,许久方道。
“阿依慕,你的挚友,就是我洛桑的。朋友含冤,我怎能熟视无睹。”
我定定凝他,微张嘴唇,愕然却欣然。
“洛桑,你能明白我的痛苦,真是太好了。”
洛桑宽和地展颜,露出小巧的虎牙,生命力格外充沛。
“只要是人血所铸之身,焉能不与这样壮烈的生命共情?这无关性别,无关阶级,无关你我,只是生命之间壮阔史诗的共情,生命原始的惺惺相惜。”
他极为专注地俯身望向我烟波顿起的眼底,心疼不已。
“阿依慕,我再说一次,洁白的是你们,乌黑的是他们。你们的成就倘若为那瑾国世家上乘的任一男儿所为,都将永垂不朽。就像你的母亲,她已然成为我扎兰图腾血肉难离的一部分。”
我睫毛轻轻颤动,而那掩映之下,俨然是宛若一汪清澈春水的嬗蜕,无声而质变。
“洛桑,谢你,难以言表。”
我轻轻翕动嘴唇,红润的唇镀上金色的光影,洛桑以充分尊重的目光轻轻抚摸过我的一寸寸无言,而我先发制人,倾身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