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想起她在我怀里失去呼吸的神情,明明脸上释然地笑着,口中欣然地祝福着,可她的眼睛,却不是笑的。
我跌跌撞撞地夺扶门而出,僧人在我身后接连唤我,我却不予应答,而是疾步走向那棵玉兰枯木,面不改色地翻身上树,采颉下那只摇摇晃晃于钟声中的铜制风铃。
视野开阔,山色翻涌,我高举风铃,其下悬一木牌,如我所想,是那句的下联。
无字也成书,我在寒冷的高处,狂风刮起我的发梢,泪流满面。
她说,我力薄难尽微情,只好为你日日夜夜求签。
每一支都是上上签,唯独夫妻宫,有了残缺。
天地遥遥,孤芳似我,自赏却不得了。
我下树,呆坐,不知所措,僧人走来,向我合十,清淡的声线解开了失神锁。
“师妹还让我在你看完这些后转达一句话。”
我红着眼望向云淡风轻,不见情绪的僧人,微微点头。
“她说,倘若佛不渡你,或许是她信你,自有转圜。她不干涉,任何一个人应有的执念,这是佛家原则。”
此言一出,我眼眶全红,随即跪地,失声痛哭。
随行的小姑娘显然被我吓了一跳,生涩地躲在了僧人身后,僧人眉目微凝,许久才道。
“施主节哀,萧遥她性情如此,温以待人,慈悲心肠,总是顾全了所遇悲苦之人,唯独失了自己的周全。”
他顿了顿,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叹息道。
“这个小姑娘,便是她被朝廷命官带走路上所遇的。小姑娘父母亡故,做了流民,孤苦伶仃。她于心不忍,便解下腕上的玉镯嘱咐她前行二里地上山寻息尘师兄,收下她为徒。”
我哑然怔愣,泪水又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不争气的感觉将我的心都占据。
“那日小雨,隔着雨蒙蒙的烟帘,我接过小姑娘手里的玉镯,霎时明了这份托孤之意,哪怕素昧相识。”
他双手合掌,道了声阿弥陀佛,将小姑娘腕子上剔透青翠的镯子取下来与我看,请我细观,上面小字写道。
去罢,尽我未尽之命数。
我顷刻失声,掩面沉痛,情绵绵不知从何起,一往情深。
就在这二人不忍望我,陷入无言的时刻,漫天鹅毛降落,顷刻成白。
而我亦若一晚白头,跪地不起。
就在两人上前劝慰,扶我起身,而我被夺魂般呓语出声,语出惊人。
“我要下山,再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