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苏钟离早已远走高飞, 只有他还痴痴守在原地,耗费这大好的青春年华,眼见瑾国无后, 太后心虽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琵琶声声,一曲渺歌酒盏轻,酥骨破心。
张怀民迫于母命坐在了这起舞弄影的大殿中央,冷眼青面,一杯紧接一杯酒水下肚, 他却麻木无觉。
阶下衣衫如云霞般柔美的舞师媚眼如丝,一颦一笑间, 光洁修长的颈脖如白天鹅般高贵, 眉目流转是情深意切的邀请。
瑾国尚无继承人,而皇帝情根深种, 不贪恋美色,只需酒后失行,嫡长子一出,尘埃落定。
这是太后的默许,也是怀了野心的舞师的进身之阶,所以其中不乏门第高华的贵女,轻踩舞步,替家族一搏。
忧心忡忡地目视张怀民接连不断的闷酒,太后表面是关切爱子的慈母心肠,实则满心欢喜于计划的步步为营。
张怀民一旦喝醉,隐秘的手脚就可以匿于无形。
至于他白日醒来后是怒是喜,是发落还是封妃,已然不重要了。
可是就在张怀民即将醉倒的前夕,晏云施施然挥了挥衣袖,满头朱钗响动,凛然越众,亭亭玉立,继而拜倒。
太后气结于这横生的枝节,鼻子都几乎快气歪了,碍于陛下欣然的面容,不好发作,只是朝下方自己这一脉的女眷使了个眼色,端庄而坐,眼刀凝她。
可太后不见的是,在晏云娉娉婷婷迈步之前,张怀民握住酒杯的手,早已落下。
晏云柔柔抚动光滑绵软的衣裙,幽幽光泽映在她如渊的眼底,面色却微微凛然,清音高越。
“陛下喜听雅乐,妾身新习一首,可否斗胆献上,以讨圣心?”
直白锋利的问询似乎彰显出她与陛下私交甚厚,此言一出,别说是舞师中的高门女子脸色不悦,嫉恨的眼中喷火,就连太后也挂不住面子,板着脸发难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姑娘,哀家见你面生得紧。”
晏云方寸游刃,满堂不善的目光审视下,她不紧不慢,盈盈向太后一礼,温顺应答。
“回禀太后,妾身父母皆已亡故,自幼入宫习舞,能得太后关怀,妾身受宠若惊。”
太后面色转凉,语气肉眼可见得轻蔑起来,连眼光都不愿在她身上停留,眼寒声威道。
“原是身世可怜的教坊女子,只是既然身无依仗,更应精进舞艺,而不是把多余的心思放在攀权富贵之上。”
言语犀利而不留情面,换做他人,早已畏惧太后权势打压,退却下去,可是晏云若是此类,断不会在思人成疾而性情愈发暴烈的张怀民手下,活过这段血雨腥风的日子了。
和苏钟离扯得上关系的人与家族或暴毙,或赐死,或郁郁而终,或一日凋敝,全无善终,而她片叶不沾身,哪怕身处疾风骤雨的旋涡中央,日日侍君,也未曾触怒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