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急忙上前,满眼都是渴盼与哀求,却在医者不忍的目色里悟到什么,落寞道。
“伯父,阿依慕,还有救,对吗?”
医者闭了闭眼,呼出浑浊的一口热气,还是说了实话。
“听天由命,她伤的太重,此事交由上天决断吧。”
说罢,见洛桑垂头不语,神色不清,追加道。
“不要太自责,她命中此劫,是必须亲自挺过去的。我们所有人都无能为力,但是,如果你心诚,好好守着她,或许奇迹会降临。”
洛桑睫毛轻轻颤动,过了很久,直到医者叹息一声,拖着沉重的身躯起身离开,走到了帐篷口,拉开帐篷的帘子,冷风灌入,洛桑才笑着开了口。
“伯父,洛桑我,从来都不信命。”
医者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洛桑笑的脸色苍白,眼底的星火却没有灭,他嘴唇开合,字句清晰。
不知是今夜的风太冷,还是洛桑的誓言过于诚恳动人,明明浑身发抖,寒风彻骨侵袭,却使医者瑟缩之中苍老的面容浮现出一抹淡然的微笑,好似大雪里迷途的行人,回光返照地展颜,在意识消失前望见了光亮起的方向……
帘子落下,寒风隔绝,蜡烛烧到了尽头,烛泪流了一地,继而无力地收回了光亮。医者一言不发地离去了,屋内温度回升,仿佛刚才发生的温和争执或是激烈谈话只是一场真实的幻觉。
洛桑默然将我的手贴近他的面庞,清泪流过我滚烫的掌心,掌心能化雪,却化不开床前人无言的泪水。
他注视着我于高烧中紧皱的眉头,没了想法。他只是沉默,沉默到帐篷外的虫鸣都此起彼伏地响起。
长久的安静无言,长久的措辞不定,他终于呢喃出声,哪怕昏睡的我压根听不见他的真心。
“阿依慕,睡吧,好好睡一觉,把伯父给的草药服下,你就会好起来的,我等你好起来的一天。我接管了你阿娘的部落这么多年,我还是累了。所以,阿依慕,醒来后,我把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只是,答应我,一定要醒来,不然,我的前二十三年,都是在干什么……”
说着,他终于泪如雨下,抱住我发烫的手腕哭得不能自已,挺直的脊梁一点一旦地弯下,直到头颅都垂进柔软的床榻里,深深砸在被褥里,湿掉大片。
他红着眼抬起头,倾颓而顽劣,一字一顿地复述前言,好笑道。
“阿依慕,我爱她,并且非常非常。”
在大风里逆行的医者绷着脸,紧紧抿起的双唇冻成了紫色,他抬头望了望旋涡般的黑天,闭上了眼。
“这是草原一个月以来最大的风,最冷的天,难道,这是天意吗……”
他吸了吸鼻子,埋头赶路,沿路问询阿依慕病情的人太多,他却只是但笑不语。
他在伪装,伪装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伪装他医术有回天乏术的力量,伪装扎兰部的主人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他不是懒得开口,他是害怕,害怕还没等开口,泪水先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