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得不真切,却气得浑身战栗,上朝照例是要收走兵器的,我也不例外,但是当手握成拳,我却觉得,手中延伸出一支空气刃来,划破了虚情假意,绝非虚空索敌。
众人都是微不可察地向后退缩,然后我笑得撕裂嘴角一般,痛楚在嘴角蔓延,血泪都含在咽喉。
“如今反悔,又是谁的主意?”
我激愤到了极处,清雅的周身浓重的戾气横生,眼尾都开始发烫。
就在百官大气都不敢出的静谧之中,一人迈步接话,从容不迫。
“苏将军,莫要动怒。此事并非苏将军所想,是要为难苏将军。而是……而是西戎……确实拖不得了……”
旁边一人应和着就上前一礼,将我的言语生生逼退,绵里藏针,言笑晏晏。
“是啊,苏将军,西戎必然收复,这个功劳成后便是千秋万代为世人感念景仰。老朽念及这朝中武将后生,较之身经百战,从未失手的苏将军,实在资质平平。依我等看,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冷冷淡淡的,挽起的发渐渐松垮,就如我的心神,逐渐溺水。
“此等殊荣,我如何担得起阿。”
我语带讽刺地剜了二位二品大人一眼,轻蔑而舒展。
“所以那一纸空文,惟独困住了我是么?”
两人皆是面色一百,灰溜溜地凝住了话语。
“这……”
就在局面陷入焦灼之际,一人越过愁苦的两位,意态轻盈地来到我面前,儒雅似当年风采,初见和暖。
“苏将军,一码归一码,这次,真的不是针对您。”
我眼瞳终于无可抑制地放大,不敢置信之余,我缓缓转身,向张怀民投去了不知滋味几何的眼色。
张怀民却噙着一抹苦涩的笑意,嘴角僵硬,不得动弹。难道,这回的朝变,严重至此吗……连张怀民的心腹,都倒戈么……
我一下子丧失了斗志,只因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自我发迹以来从未缺席我的成长的,亦师亦友的,翩跹高洁的吴大人,吴词安。
吴词安还是一贯的端方自持,喜怒不显,稳稳当当地在我面前,叹息般道。
“苏将军,那一纸怎会是敷衍呢?您现在已然是国母,是张怀民唯一的妻,是瑾国的骄傲。”
在我面无表情的凝视下,吴词安犹豫片刻,还是望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
“这一次,不是为难,是西戎需要你,而破了这个敏感点,此后尽是坦途。这是旁生的枝节,不是契约之外的契约。这一仗,不是你打,就是别人打,西戎必须收回瑾国国土,这是迟早的事。与其为他人做嫁衣,落下口实,长成百官心中的一根刺,不如……欣然赴去……”
他越说越底气不足,心虚地咳了咳,然后望我,眼底是深重的歉意。我却了无牵挂地笑了笑,笑意透彻直至眼底,明白了全部的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