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止住了话头,将平淡自持的视线继续放回那紧闭的殿门,一瞬不宁,继而恢复无情。
李公公抬袖示意一旁急急张口之人,闭目深吸一气,笑面呈递,温言依旧。
“如此,苏将军珍重,万事皆是可以周转的。老奴不过残败之身,并看不透如今走向,只是有一点,送与苏将军,万万勿要与陛下伤了和气。”
他言毕,意味深长地抬眸,眼角的纹路蜿蜒之下,顺着雨露滴下檐角,竟然显得苍凉与深沉。
我闭了目,当是难得的养神之机,笑意收敛在嘴角,却在李公公下一句轻微的人言后,笑意掉入冰冷的积水里去。
“苏将军,老奴斗胆多嘴一句。您要是觉着道理呢,就听去,要是冒犯了将军,将军就当没听过,老奴自个掌嘴。”
他慢悠悠地屏退两边垂立恭谨的干儿子们,一路走路没声地过来,却无端令我毛骨悚然起来。
终于,他不带气息地驻足在我身侧,悄声道。
“苏将军,有些时候,身不能己。老奴觉着,将军与我们,有时其实都是这样,全都拴在陛下身上,不是吗?”
我眼底崩碎,眼睁睁望着目前慈眉善目老者微一点头,然后拂衣而去,那稍稍佝偻的脊背与远处的山峦重叠,分不清彼此,分不清来路与去道。
我微微苦笑,继而叹息,最后将说不出口的话自言自语掉,直到化在浓重的秋冬雾气里,任谁也分辨不出本来的模样。
“可是,李公公,如果这一次,陛下他要我打的,是西戎呢?”
是啊,我只要无差别地踊跃表一句忠心,张怀民就会显出明君之姿,垂念关切将士疲乏,山海一程,换了人选。
他或许只是需要我的表态,来应对朝中再生的疑虑与猜忌,因为今日的朝会比平日提早了半个钟,并且还未下朝,定是那些个老面孔极力陈言我去亲手斩断西戎的永绝后患性,而张怀民在隐忍着替我拦下这些不怀好意的想法。
正思绪飘摇,殿门缓缓开启,一个宫人低眉走出,瑟缩非常,甚至不敢看我,我却隐隐觉得,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不忍?
我最后望了一眼绚烂的天色,似血夕阳,金边镌雕,一半是残阳火花连天坠,一般是新月如勾逐渐完满,地上的砖锃亮如镜,映出郁色滚烫,金光溢出的画面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