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当白日融化经年积雪,一切的掩藏,都将贯日而出。
第一百二十八章 嶊嶉而成观
浩浩荡荡的军马行进宫宇楼阁, 宫禁门人纷纷垂目避道,高级官员迎驾,得了眼色的奴才急慌慌去禀报。
森森宫门一扇一扇敞开, 敞亮而洞然,无需我抬手或是抬眸。
我唇畔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骄恣, 手握缰绳, 眉目严肃, 微一扫目, 便使或躬或跪的人们微微的发颤, 甚至望见那豆大的汗珠落在地上,啪嗒一声, 清晰可闻。
这就是了, 包容我,囚禁我, 让我爱恨交缠的,京城。我稍稍挑起眼尾,无心回身望了眼天色, 明明是连成一片的天,却觉得,缓缓合上的宫门外的天,不似那么灰暗呢。
早发边地,千里漫途一日还。恍惚发觉, 竟已然是下钥的时辰了,隐隐一声, 我又莫名地想起了整军返京那个朝霞晕开天地的清晨, 那个临行前满目焦灼寻找的少年,眼底所敛收, 尽是万丈霞光。
心底失落有吗?或许有吧,但是更多是落荒而逃的庆幸与松快,这样一个知我底细软肋却又拿捏不住的人于我而言,消耗了我的意气,而我不喜欢被别别人牵着情绪走。野马只会自己识途,家驴才会被牵着鼻子。
于是我就那样不解意地笑了,舔着牙悠哉游哉地朝他比了个挑衅的手势,然后掉转马头,全无牵挂地走马而去。
洛桑却自始至终淡淡的,脸上的无澜终究在我快马离去后,化作一支深潭,以及泉水渗入地表的幽深叹息。
琉璃瓦折射出的光彩恰巧映在了我的眼底,不偏不倚。
刹那间,望见我的官员们面色更是僵硬,沉痛之色堪堪吞回。我却忽然了悟了这平白无故加深的如临大敌,本就不是纯黑的眼瞳,琥珀色的瞳仁此刻渲染出无边的西戎特色。
深恶痛绝外族血脉入侵中原官场的迂腐文臣们狭隘至此,可笑至此,但是有张怀民。
我这才面色转好,无所顾忌地掀起眼皮,以一种餍足而疲倦的松弛姿态,虽挺身马上,却格外的舒展和纨绔。
战甲还未褪去,金色的芒泽毫不收敛地绽放闪耀着余晖的娇艳,衣摆沉沉,随着我略有颠簸的律动而浮动着空气中的微尘,浮动不休。
色彩极尽奢华的我的瞳色似乎更显异域风情,身处在这对西戎无比敏感的京城,西戎血脉压制本家,自立门户的我,就这样目中无人地马蹄踏过青砖,骑马入京,淡定从容,一路撞见者依官阶下跪磕头或是弯腰作礼,多么的,有意思阿!
我携着开颜,慢步走过长长的中轴线,然后含笑目对上对面坐着龙辇不紧不慢投来目光,明明热切却强行遏制的张怀民。
马停住,我顿住,随行之人哗啦啦跪倒一片,我方欲下马行大礼,却不料,张怀民抖了抖眉,笑意加深,却语气严正悠长。
“苏爱卿莫要下马。”
我脚下的动作一顿,然后不明所以地凝眸看向张怀民,微微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