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稍抬下巴,眼中戾气隐隐显露,在空气中与对方的试探激烈交锋,好像有火星子在虚空中劈里啪啦作响。
洛桑却笑意不变,甚至带上一丝与他气质格外排斥的邪气,显得玩味而致命,让我有些恍惚,语气疏离。
“你说。”
“你虽与张怀民相爱,一路扶持,不离不弃。甚至甘愿为他站在孤零零的一条战线上,受尽史官唾骂专权暴虐,背上骂名。”
他有意无意地叹了一声,眸光幽幽。
“可是,你还是为自己单独考虑了不是吗。”
我眉眼陡然一寒,然后声线沉闷,字句含糊。
“考虑?”
声音是略微发笑的,心却是隐隐动摇的。
“我苏钟离君君,父父,臣,子子,履行未曾有差,与群臣对立,只为监察,上接皇权,从未谋私。到头来,你却连忠君这一条,也要摘去吗?那么这样的评价,不论偏颇有否,是不是,还不如那些个操□大动干戈,泼墨无顾忌的修史之人呢?”
我言语犀利,目光冰冷,直视笑意浅浅的洛桑,没了温情。
洛桑却并不慌张,微微张了张嘴,然后轻巧吐字,尖啸声贯穿我的鼓膜。
“苏将军说领君命来灭阿颜氏,我却总觉得,带了点顺带收揽散落在外的君心的意味。毕竟这一次皇位交接,可算不上多么光彩。”
我怒容再难加掩,可拨云已毁,只好抽出一柄短刀,牙缝中挤出危险的语句,含了嗜血的信号。
“哦?不光彩,那我倒是很想听一听,在外界耳中,究竟是怎么个不光彩法。”
洛桑不为所动,闲闲迈步,然后抬手轻点掌心玉佩,吐掉了口中咀嚼多时的狗尾巴草,眸光微凝。
“因为先帝失察,张怀民又力不能及,乃是属下受辱,以舞姬身份隐忍,直到其领兵破入。在你宣读遗诏之前,张怀民所负,还是反贼之名,你就是唯一的连接点。”
我勉强地维系面上的礼貌,眼光发冷,皮笑肉不笑道。
“大丈夫能屈能伸,真相大白之前,一切的忍辱,都是厚积薄发。”
洛桑却只是悲悯地淡淡望了止不住冷笑的我,发苦道。
“可是中原以为,你盗取了本属于当今圣上的荣光,你并不算大丈夫。你不过是一介舞姬恰逢时机,上位得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