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顾群臣的声响,独独望向彼此,就像之前的每一次。
而这一次,我会守住南疆,他会守住自己。
第一百一十五章 裙下之臣
点点寒酥, 就那样落了下来,落在我心头,扫去烦忧却不知为何还是惆怅得紧。
一晃眼, 又到了料峭的年关,此前虽冷, 却好在两人互相依偎取暖, 也算是灰蒙蒙的日头里些微的念想。可是如今, 又入寒夜, 我却不得不与张怀民诀别, 远赴边关,赴会那个默许却单薄的约。
三年, 京城一波才动万波随, 张怀民初临帝位,所信之人寥寥无几, 而我,又是其中权柄最重的那一位。我这一退步,在大多数人看来, 是得不偿失的。
比起为了那个正位退居十万八千里之外,使那些个包藏祸心的豺狼虎豹乘虚而入,还不如死乞白赖地蜗居在权力的池塘里,做那一尾来去无踪的游鱼,时不时搅一搅那快要清明的水, 好让张怀民拉拢人心,尽快熟悉从上到下的运作。
我此一去, 必然是下方蠢蠢欲动, 吹起浩荡耳边风,恨我入骨者巴不得将我拽下马来, 有如一鲸落而万物生,我一但坏死,那么不知可滋养多少蝇营狗苟。帝心如渊,瞬息万变,他登上那个位子起始,就不再是那个张怀民了,那个遇事不决却将我思忖于一位的东宫太子,那个将我视作东宫第一剑与偏爱之手下的殿下,而是多方安抚人心,从中不偏不倚制衡住群臣的冷面帝王,新君张怀民。但是我深知,有得必有失,我虽冒险,却不可不为。
是,我威服内朝,声震外野,上下无人敢对我的赫赫战功置喙,可是我之势力倾向宫兵,全依仗皇恩施舍与皇城司,完耶七卫亦复如是。
若是有朝一日兵来外部,倾轧皇城,我们全部的倚重,便是困囿于京城。而这,绝不是我愿意目睹的。
我需要扩张我的势力,也是替张怀民铺就他新君的权威与手段,尤其是先帝尚且力不从心的边疆所在。只不过,我殊不知,这一念之差,竟在五年之后,救我于水火。那一场,烧的全朝颠倒,人心惶惶,我肝肠寸断的大火……
一念及此,我呼出干冽的雾气,向着瞧不出悲欢的张怀民露出一簇笑容,冰雪消融般温润的,毫无怨言的。
“怀民,我去了,我走的三年里,别教我失望。”
张怀民脸色变化莫定,在我朝他加深了笑意后,这才缓缓笑道。
“是啊,钟离远我而去,我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我失笑,恬柔地打定了主意,安慰地别有玄机。
“我此番退步,是可镇住那些怀了叵测的小人之心了。毕竟我还算是兵权在握之人,先帝钦定辅政之臣,发难也要凭据。若是我执意要你舍我正位,倒是拿了把柄。可若是我知情达理到这般,他们还心急火燎地要下手,没了理的就是他们了。所以你且宽心,放手去整顿,我会在那边,替你打点。我所求无他,惟是你只需要给我一个承诺,不要变心。”
我容光逼人,熠熠生辉,却不怯懦,不卑微,而是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