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含着无所为意的笑容,直视进我的眼底,不见黄河不落泪。
“苏大人,不要以为,你加官进爵位极人臣就能摆脱苏家的印记,你身上所流,乃是苏大人的血脉。如果较真起来,论资排辈,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苏大人。”
他挑衅的话语拨动我的怒气,我却一笑泯恩仇般松开了手,只是凭空落下一句誓言。
“宋氏未绝,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我叹笑如故,语重千钧。
“拨云未断,而睿辰已去,那么从此以后,我就是他,他的刀就是我的,宋氏刀法里独有的的温敛也是我的。”
我笑着讥讽,意有所指。
“这样的传袭,总比某些大家,无后人为继,败家子弟沦为全城笑柄来得刻骨铭心,千古传唱。”
沈观了悟我的指桑骂槐,隔山打牛,气结瞪我,却不好说破。我眼眸清明,淡淡出声。
“对了,既然沈大人提醒我了,我倒也该好好与父亲见上一面,这样吧,就这个下午,沈大人,劳烦你给我父亲捎个话。我们的和解,刻不容缓。”
沈观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道亮色,眼眸流转,他佯作无妨,只是颔首。
我冷脸扫了一眼暗自窃喜的沈观,以目示意长萍等人,挥袖抱住拨云,大步离去。走出奢靡无度的酒楼,旗子招展,乐音绕梁,我伏在长萍耳畔,低语几句。
长萍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全无辩驳,再三与我确认之后,面色凝重地闪身走了。我复又抬头望了望倚着窗棂假意观景,实则监视我去向的沈观,恢复了官笑,却不是对他。
我将思绪掩藏,不是怯场,不是顾虑,所为只有一个,一击必杀,一剑封喉,击不生还,刀不见血,荡平苏式一党,所以父亲,请你务必不要缺席,我可是苏家,最后的血脉,也是受之有愧的继承人,就让苏家的倾四海,还数年前的宋式一个交代。
至于我适才交代给长萍的,不过是,一把火,烧了我的府邸。
第一百零六章 政敌对冲
脸上裹挟着滔天的怒气, 我径直回府,所经之处,是急促的脚步声与鸦雀无声。
全府上下的用人都纷纷垂头退避, 绕远了走,因我极少将情绪放在脸上, 除非大动肝火。可是在推开书房的门之后, 我却顷刻收止怒容, 带着三分舒爽缓缓合上了门扉, 慢悠悠地踱向书房深处, 微微左顾右盼,推开第二道门, 迈步而入。
我轻飘飘地走向陈放了许多案卷的酸木枝架, 手轻轻探入高起的一堆书卷下方隐蔽的木盒子,轻巧地挑开了锁关。我目光轻落, 须臾之后,嘴角勾起,眼底是完满的胜算。
我啪的一声合上盒子, 昂首漫步,思索顷刻,端起了墨迹已然凝固,全然积蓄在笔端的笔杆,稍稍把玩。我就好似那冬日安眠的动物, 蛰伏在厚重的雪被之下,暗伏不动。
那失窃之物, 可是御赐的又一支禁军的调动符印, 防的就是内部腐朽,坐地反叛, 而我无兵可用。
玉砚刻字,填补漆金,所写乃是皇权特许,可以即刻凭调,不需合印的特权。这样的利器,苏长青等又怎能不忌惮,圣恩如此,察觉权柄流失而危机之人又如何不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