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敛眸似乎瞬息走神,随之蝴蝶振翅般漫不经心地挥起长袖,挣脱束缚的青丝如长绢挽起,婉若惊鸿。
风催雨折不肯退,我长发及腰,甩起声涛,意欲声讨。
眼底火候尚好,我轻迈步,抬眸是铿锵的目色,气息连贯,直至我一曲毕了,众人这才满堂喝彩,交口称赞我下的苦功夫。
晏云含着温和的微笑轻挪脚步靠近,替我束好略湿的长发,温柔地拢过我乱开的鬓发,眉眼如画。
“钟离,美人如玉剑如虹,不过如此。”
她的声音轻柔至极,碎玉似的,将我深不见底的心,落出触底之声。
我扬起一个完满的笑,那是我许久不曾绽放的容色,此时此刻,却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我与她两相携手,目光相接,全无嫌隙,会心展颜。
她极尽耐心地扶起我深入骨髓的武家动作,唇角微启,所说之话让我眉头轻轻皱起。
“明日朝堂之上,陛下会赐你羽衣发簪等物,较为露骨,望钟离不嫌,委曲,方可求全。兵权已丧,不可半途而废。”
我眼眸之中浮现浮冰一般细碎的情绪,讶异地回望晏云,却终究没有异议。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前倾的身子轻轻收回,面色如常,向着众位乐师一作礼,笑容浅淡。
“辛苦各位了,明日圣上与三殿下验收成果,于开战前大摆宴席,鼓舞士气。届时,还要劳烦各位为座上宾客伴奏,协助钟离成全她此生最惊心动魄的朝见。”
她话里话外都隐藏着从容不迫的气息,却无处追寻,我却目色微昂然,微微笑着回应。
“辛苦各位为我奔忙,钟离感激。”
众人散去,我也脱去繁复的舞衣,松了一口气,面色回还,目色沉寂。
晏云率先离去,迈出门槛,她微微悬步,笑着侧脸道。
“苏将军,回见。”
我痴痴望着她稳稳破入天光的窈窕身姿,微微发愣,继而笑得花枝乱颤,简直快要直不起腰来。
在萧遥面前,我是顶天立地的引路人,在晏云面前,我倒被迫倒流成那个还未长大的西戎之女。在这步步惊心的朝堂,在这即将翻天覆地的瑾国,这样的真情,弥足珍贵,聊以慰藉,胜过千万权势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