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耶七卫……”
圣上骀荡扬眉,不紧不慢地吐气,气韵悠长,却不由分说地替换了我微弱的呼吸。
“是也,钟离惦念许久的精兵一支,也是你的血脉所连融贯我瑾国之虎狼之师。”
他眸色微沉,笑如静水,静默流淌至触发凌汛一场。
完耶七卫,瑾国最为精锐之师,来去无踪,所袭卷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我瞳孔悠游,与此颤抖着声线,笑地完满亦惨淡,轻声呢喃。
“我输了。”
手中玉佩掉落,笔直坠落在满地夏花之中,还是碎成几瓣,不复清透。
我嘴唇翕动良久,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只是认命般紧紧闭上眼,付之一叹。
“陛下,罪臣苏钟离,恣意妄为,任凭惩处。”
圣上眼底闪过错综复杂的情绪,却顷刻化为廖无。他面色黯然,只是痛惜似的颓力地挥了挥手,身后受诏而来的完耶七卫便如风吹烟尘一般涌向我,我重重磕在地上,却并不发出一声抽气,只是隐忍不言。
挥刀号令皇城两军之人,此时此刻双手反捆,双刀缴走,玉石已毁,而又复清贫的我深知,即便真能调动起羽林军,却是万万敌不过这支凶悍之师的。
而人心稍定之时,颓然垂着头的我眼底却滑过一丝诡谲的庆幸,却一触即走,我抬眼,眼瞳复归清明。
圣上神色自若,转身回宫,而那浩浩荡荡的文武百官见状,也是亦步亦趋,只是视线不时落在若有所丧的我身上,半是唏嘘叹惋,半是幸灾乐祸。我此次怕是要殒命于此,从此,这稍纵即逝的流星落幕,朝堂之上,平复如故,我所议法度,所侵官位,所授之于有司,将随之坍塌。
这是近乎大半官员长舒了一口气,那些失而复得的权力,那些隐秘而藏污纳垢的官场,那掩人耳目的政治博弈,死灰复燃,幸得苏钟离之倒台。除却曾经将我视作鞍前马后之长戟,指哪打哪的圣上兴许与群臣对弈而力不从心之际,在某个午夜梦回会悔憾杀器之不可长久,弃之过早,还有谁,甚至不求悲痛欲绝,只是会为我轻怜痛惜呢?
我想,其实是有的。不甚明晰的熹微余光里,宋睿辰三番五次地低声下气地频频向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大人鞠躬恳求为我相言,却是无果。
无奈之下,他迈着钝痛而笨拙的步子上前求见,却被一众宦官疾言呵斥,堪堪拦在了外围,失魂落魄。
望向我的眼神,悲切可感,却无旁的办法,束手无措地立在原地,人群还在拍岸般向前拥去,他却寸步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