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视死如饴般微微抬起下巴,仰头直直望进圣上难以揣测的眼底,是宠辱无惊的平和。我雕塑般屹立于那处,平直的线条撑起我的不卑不亢与一身清明,那下颌扬起的角度,多一分则张狂,少一分,则瑟缩。
圣上却迟迟不发话,既不论处我的罄竹难书,也不发落我的罪过,更不提及我的怂恿或是躁动,而是闲适地斟上一杯酒,徐徐饮下,目光揶揄。
我紧绷着身形,庆幸基础功还算没有荒废,虽不是立马横刀之用,却保我不至于殿前失仪。终于,圣上带着些温吞的笑意,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向我懒懒道。
“钟离不经上级批示,携他人擅闯我瑾国雁行机密重地,翻阅账册及众多不可泄露之天机,作何解释?”
我微微凝眉,却还是扬起一分恰到好处的笑容,周全道。
“陛下,如若地方账册有偷天换日之嫌,该当如何?”
圣上嗤笑一声,只当是我玩鬼把戏,岔开话题,却饶有兴趣道。
“钟离以为呢?”
见烫手山芋回到手中,我却处变不惊,面色红润,笃定道。
“自然是提交申文至上级,耐心等待批复,然后依照程序派遣专员彻查,由内部人员监管誊抄附件,以防换取。”
圣上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
“很好啊,钟离明明清楚得很,却怎么,做了不聪明的事呢?”
他语锋转凉,却颇具诙谐地稍稍前倾身子,疑惑出声。
“告诉朕,是谁指示你,误入歧途的?”
他刻意一顿,目光浅浅滑向一旁立了许久,亦旁听多时的张怀民,目色绚烂。这是在暗示我,哪怕是我的主子,也可直言不讳,他才是这天下可以断我生死之人。
面对这致命的问询,我却稳重踏实地施展一礼,不紧不慢,微微笑着道。
“陛下,可曾听闻一句话。”
我学着他的断句,惟妙惟肖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圣上握住酒杯的手悬停,面色染上肉眼可见的薄怒,呵斥道。
“满口胡言!若是此举不是你等串通筹谋,怎会一路畅行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