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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臣 南通欢 1798 字 2024-12-19

“所以呢,这样积困已久,民生凋敝的所在,怎么会忍心放如此之多的税。田地荒芜,人迹罕至,只有东南角,还有些许人气。这样内外交困之下,更应当休养生息,与民惠利。”

一封长文挥就,我略一深呼吸,扶了扶酸痛的腰背,干脆停下望着言之凿凿,越说越气的宋睿辰。察觉我浩如烟海的凝望,宋睿辰噤了声,他明白,沉默之下,不是爆发,就是灭亡。

我笑得轻描淡写,说出来的字句却是骇人听闻。

“不,宋睿辰,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与我们的猜测恰恰相反,贺县,才是这四县之中赋税最轻,甚至是轻徭薄役的那个。”

宋睿辰啼笑皆非,方欲反驳,下一秒,我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完好无损地僵在了脸上。

“长廖之战虽已去经年,青史留名,其分摊,却足以遗臭万年。”

我不再去看面色支离破碎的宋睿辰,叹了口气,尽力摊开第二张卷缩不轻的纸卷,提笔慎重誊抄,时不时偏头思索,斟酌遣词造句。呈交应天巡按的申文,大有文道,断不可轻慢。此一下注,便是呕心竭力,将我揉碎了,再倒推成字句。

我紧握笔杆的指节泛白,我面上却是紧绷的正色,一字疏漏,千古之恨。我将于苏家武场锻造的心力收放,扎实打下的马步要诀运用,收腹沉腰,侧观如松木破土,茁壮巍峨,人成一线,挺拔而沉稳。沉腰如钧,何尝不是倾四海的另一种意义上的覆写?

只不过,比起苏长青的一己私欲,弄权结党,狼子野心,我字字句句,声泪俱下的,是为百姓言,为无辜者说!

我下笔如有神助,我深知,那是沉甸甸的一府四县百姓的安危与血泪,冥冥之中,为我所寄托。雨水击打阶面,音律般,每一块砖瓦,都发出令人怦然心动的音节,好似抚过筝弦,一曲破阵子,写在大地上,不为人觉。

雨打生烟,墨落生香,昏暗的室内,透过窗几的一线光亮恰之又恰地映亮了我笔下的方寸,点起了我眼底的天下。

雨水滴答,漏刻疾走,我眼底是推演的沙盘,每一难舍难分的走步,身边二人都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贺县身上,压着积冗的军费。瑾国以贺县西北向为屏障,一字摆开,所以,现存人家多为东南角。那边境交界处,乃是据险而守的一线。”

我停顿一息,声线冷然。

“所以,征兵名册下发,男丁一扫而空,生产力遭受重创,贺县从此一蹶不振。”

我凛然提气,手不停挥。

“贺县民怨滔天,积怨已久,眼看着就要酿成民乱。却在爆发的前夕,所有打抱不平之声,销声匿迹。”

我悲从中来,嘴角是笑盈盈的一道,渐渐浑浊的双眼,却是哭的悲恸之色,浮冰般堆积在眼底。

“为了压住贺县百姓,张乔延定是与苏长青达成了某种协议,暗度陈仓,转嫁了残留的负重徭役,串通不知上至中枢,下至祀州几许官宦,隐秘地给予了其余损耗尚可挽回的三县。”

我的悲愤愈演愈烈,眼尾泛红,却担忧泪水打湿了好不容易写完大半的书卷,牙关欲碎。

“可是,他们丧心病狂,手脚不敢做大,又想担上美名,不为世人诟病,不使圣上挑错,官路前途似锦。于是,他们痛下杀手,以战死为由,诛杀贺县平民,人数骤减,除去冤魂哀鸿,赢得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