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好久不见。
她以刀言说,期待他人犯错者,往往先步伏诛。
她说,放宽心,我们都能活下去。
她还说,我只把你,当作兄长。
他却好像,该死的,死乞白赖的困苦挣扎于自己心动的起始。死心塌地地爱她,爱得,快要疯掉了!
每一个卸甲安歇的前夜,每一个一灯如豆的深夜,每一次秉烛夜读的抬眸,每一个命若悬丝的断片,他脑海里都满满当当装了一个人,漫无边际的怅惘充斥心间。苏钟离啊,你远在边疆,生死在天,有没有哪一个瞬间,想起过我呢?
可是他错了,她的生死,脱离了生死簿,而她也无暇赴死,全心全意放在眼前刀光潋滟处,刀离手处,一去不还。无可救药的从来不是她,而是自己啊。
他的目光沉沉浮浮,还是飞蛾扑火地向我,奔赴而来。双刀离手,劈风斩浪,覆巢破卵。耳际传来呼啸的风声,声声情长纸短。
他,心甘情愿!
我急不暇择地望进他含情脉脉的双眼,一式倾四海,避实就虚,运力完满,睥睨四海。排山倒海的刀锋环绕住我们,全然抖开,我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恬然而笑的他,心念一动。
就在滚滚刀花气吞山河地拍打上他的胸口之际,他唇轻轻翕动,历历可辨。
我瞳孔骤缩,他说的是,无所谓,我中意你。
倾四海此去无可收止,郁郁沉沉,与天光敌对,明暗凌乱,堕甑不顾。他在下坠,我也在。
宋睿辰合上了嘴,露出一种眉目如画,铭心刻骨的笑意。
他想,至少,在这一瞬间,可以自欺欺人,她是全力以赴地,为自己而来。
倾四海一旦离手,一发不可收拾,倾轧四海,是也。
举重若轻间,宋睿辰重重跌落,一缕血色沿嘴角淌下,还是耿耿于怀。我慌乱顾不上松散的束发,发冠掉落,骨碌碌滚开好远。我跪爬上前,焦灼得语无伦次。
“怎么样,宋睿辰,说话啊!”
他却只是喟叹,眉眼染笑。
“啊,半年不见,钟离你功力不减。”
我破涕为笑,手忙脚乱地扶他起来,这才惊觉发冠趁乱逃逸。我团团转半晌,这才瞧见安静地卧在雪上的小小发冠,闪烁着幽幽的光泽。
心力交瘁之下,我干脆手脚并用,一把抓回了罪魁祸首。我不慌不忙地甩开青丝,倾泻而下,乍然点燃了静静居于一旁的宋睿辰暗淡的凝目。
我却浑然不觉,麻利地梳起一束乌发,落落起身,回身搀起眼底浓墨重彩的宋睿辰。我大大咧咧地拍了怕身上的积雪,随即向着宋睿辰恭敬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