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傻吗?不, 定局是一回事,去做,是另一回事。悲剧是注定的, 他却不是。我看似赢得光彩,却输的彻底。我骗的过自己的眼睛,却骗不过自己的内心。他说的没错,我伪善至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将自己的痛不可触的脆弱化为利器,践踏了另一个自己, 虽然我说的句句属实, 我无计可施。
我收拾好心绪回眸时,那欣然赴死的少年已然咽气, 那双洞穿了我心脏的如秋水般缥缈的眼睛,却还是惘然若失地望向天际,望向,他妹妹去往的地方。
一名瑾国士兵为我们的谈话所感染,眼泪湿了衣襟,情不自禁地想要上前替他合上不甘与释然矛盾并存的眼睛,却被我轻声制止。他困惑地望向欲说还休的我,手僵在了北风里。我按纳不下的失神落魄跃然脸上,嘴中却是不咸不淡的。
“随他去吧,就让他,看向他放心不下的所在。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安详沉睡的。有些人,本身就是困逆。”
言尽于此,我又小心翼翼地拾起他被我一击打掉的砍刀,容色肃穆地放在了他身旁。做完这一切,静默凝滞的双方这才重新打量起对手,还是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的血色瞳孔,但是在那最深处,我还是看见了第三种情绪,没有能应运而出的另一种可能。
我悲悯又决绝地挥出长生,风云变幻几许,还是那个开天辟地的自己,与除之而后快的刀法,喧啸相继。
一个人高马大的南蛮人越众而出,脸上是与我同频的寡淡,手中双斩刀却啸鸣不息,俨然难以对付。我先是微微愕然,继踵而至的却是若有妙无的挂起一丝笑意。他只是似笑非笑地持着双刀,刀口低垂,全无率先出手的意思,只是闲云野鹤般立于那处,像是绅士的邀请。我深凛,这样不显山露水的对手,才是最捉摸不透的,也需要时刻堤防的。我迁就般颔首,微眯起眼,下一刻,以诡异的速度侧滑过去,以贴山靠的姿态,目中流露出捉狭的言外之意。
他却似乎浑不在意,纵容我意有所指的寻衅,双刀摩擦出亟不可待的火花数朵,开在漫天蔽野冷絮之中,显出凄凉的美感。我轻盈无感地贴住地面,并不减速,釜底抽薪探去对方的刀柄。他却并无骤不及防的辞色,南辕北辙,他奚落之色了了可见。不妙的预感涌现,我一跺脚,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双刀起起伏伏,错落有致,情急智生,长生刀迎头直上,声如洪钟,震得我虎口发麻。我吃痛,却没有心思转圜,翻身就是轻移莲步,错身而动,让那沉重的力道落了个空。
我心有余悸地望着硬邦邦的刀过处,鼻子无端一酸,倒提起长生刀就是拔地而起的一式千钧斩。对方从容一闪,举重若轻。我节奏陡然乱开,心头发虚。坏了,他掐准了我的步调,方才他一定仔细观摩了我的攻防风格。我心下略定,滋生了荒谬的念头。
摒弃开行到小满的二十四节气,我徐徐吐气,一股凛若冰霜的笑爬上了眉梢,在料峭的天气里,结成风刀霜剑。朔风起,岚山吟,我躬身凝结起飒然的的刀风,推太极一般一改方才的大开大合,变得收刀带水,断水流,斩不断,见者愁。拢起的剑花没有挽起的肃杀,却尽显完满,冲撞而去,长驱而入,宛若雾里看花,看不分明。就在对手恍然的档口,我龙腾虎跃,成破竹之势之势,直取那人面门。
他脸孔一变,却只是晃眼,恢复如初,阵法亦如是。我悚然目视稍纵即逝的局面,对上了他付之一哂的轻描淡写。我心里的小火苗起落半晌,还是熊熊燃烧起来,成燎原之姿。我一咬唇瓣,却觉得浑身血液都烧将起来,传到四肢百骸的,并非失控,而是跃跃欲试。我笑得无所畏惧,他回以落落穆穆的略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