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意浅淡,只是大大方方地敷衍他的“好意”。
“首先,臣直属东宫,望三殿下还是不要越过兄长来寻我比较好,臣担待不起。况且臣位卑浅陋,不足以得殿下如此关照;其次,臣虽然是苏家女,却承受不起这个长子,臣不过是苏家武场一枚小小弟子,但求公平竞争,清清白白地打造自己的履历,请不要再给我加上这些隐形的红利,我现在归东宫指派;最后,我既然选择了野蛮生长的习武之路,打打杀杀就沾不上贤良淑德,臣不才,也不高尚,贤良淑德,臣配不上,三殿下这样的好东西给我,就是暴殄天物,还是送与您的好妹妹来的好。”
此话一出,两方鸦雀无声。黄祁山虽站得远,耳力却尚可,听的一清二楚。他捏了一把冷汗,心里像是捶鼓,如雷灌耳。小黄门的脑子也止不住地嗡鸣,心里打着颤,只求这场对峙早点平息,不要祸水东引,他还不想掉脑袋。
三殿下眼中的恼火却最终没有燃烧起来,他只是宽厚地付诸一笑,点头称好。倒是我深感意外,歪过头,探询的眼神如狼似虎,恨不得在他风平浪静的脸上烧出一个洞来。他最后只是吩咐小黄门把那从头到尾都没有得我一眼的白玉镶金如意簪递上,然后潇洒离去。我目送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若有所思。脑中一句话不轻不重,低低盘旋。他没有情绪的一句状若无意的提起,让我觉得不爽盖过了从前。
“听说,东宫上下都唤你苏将军,当真是有意思。”
可是我只是打哈哈地一掠而过,心中却生出芥蒂。我不快地捏紧那簪子,堪堪上马,快马加鞭。在黄祁山和诸位弟子的困惑目色中,在疾风穿过耳鬓嘶鸣,霎时找回了意气风发的自己的心之所归。但见我终于正眼望了那还挂着珠玉的簪子,叮叮当当,虽然悦耳清雅,我却眼前晃过张乔延阴云密布的双眼,只觉得心烦意乱。
我利落地扯过仅剩的一支箭,了无牵挂般将珠钗随意系在了箭尾,笑得猖獗,不似娇花,不似春雪,倒如极地边寒,狼烟滚滚,阵法初显。万般畅意,风有风的来意,箭有箭的去处。顺着风的方向,我深深呼气,继而眯眼,箭已离弦。在场的人第一次听见风的呼吸,伴之环佩叮当的脆响,呜呜咽咽,其应若响,一时激起千层浪。众目睽睽之下,空止响腾,余韵徐歇。一箭贯穿了所有的偏见,撕碎了所有的契约,昭告天下,在下苏钟离,直属东宫。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始作俑者,静默在风里不发一言的我,一时哗然。因为那一箭,射穿了靶子,靶子却稳稳立着,“安然无恙”。我叹笑一声,目色空蒙,超然物外,与山色浑然难分。黄祁山见状,赶忙打起圆场。
“大家说,苏将军是不是箭法出神入化。”
众人情绪高涨,赞美之声洋溢周场。我却只是颓然宣布下课,折返回住处。外面还是喧哗了一阵,毕竟如此大戏,千年难遇,暗流涌动,道尽双方剑芒。这样的烂摊子,交予黄祁山,整顿了队伍,众人叽叽喳喳地散去。我用被子捂住头,头痛欲裂。寒凉的夜风吹过草场,风吹草低现珠钗,任凭珠玉叩击,隐隐作响,无人问津。我头痛般用手指捏了捏眉心,挥之不去的是那场坠马,以及不知所踪的珠钗。为什么,心会这么慌呢?我,遗漏了什么呢?可惜,我不得而知。
次日,我面色如常地前往草场督察,不料我一出现,就被团团包围 ,水泄不通的人群里,黄祁山冒出了头。
“好了好了,苏将军来了,你们别惊吓了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