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谨得宛若陌路人, 张怀民不爽地睨了深深一礼的我,嘴唇微微颤抖, 隐隐发白。黄祈山的心里已经开始起风, 他横在我们中间,欲哭无泪。张怀民狡黠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好似已然消气。
“哦?钟离知道啊。”
我听出了话中的挖苦,却还是颜色不变,恭顺更甚。能怎么办呢?我这条命,就是他的,我的妄为,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我的服软没有换来预想的一笔带过,他轻轻笑了,我刚想顺着这个台阶下,却不料,下脚的一刻,台阶轰然倒塌。脚下赫然是落石无声的深渊,就好像方才的和谐只是海市蜃楼。不过是悬崖之上,摇摇欲坠的楼阁,一触即溃。
他横眉立目,声色俱厉,一改清冷寡淡的面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让我直接魂飞魄散,似是心神出鞘,寒意燎燎。
“苏钟离,你怎么敢。豁出性命只为捡回一块玉佩?”
我瞄了一眼大为光火的他,犹豫再三,弱弱地出声。
“那个,怀民啊,是两块。”
张怀民苦笑,几乎是稳不住声线。
“我知道,但是你知不知道,我得意的部下不爱惜自己,是在刀割我的软肋?特别是,我孤注一掷保下的你?从苏家,到殿上,再到东宫,在你看不到的背后,我又承担了多少次坠崖?我不怕粉身碎骨,我知道我的眼光很好,你值得我现在投资,只是,不要那么轻易死掉。”
我虎躯一震,错愕地抬头望他。他本该似水无波的清淡琥珀瞳孔里,布满了浓重的情绪与血色,比我在马上目及的,更为触目惊心。我汗毛都一根一根竖了起来,僵硬的掰过视线,心里阿弥陀佛,脑中胡思乱想。他默默注视着逃避的我,低低笑了。
“钟离,下次遇到可预测的危难,至少跟我报备一声;下次想做冒险的事,让我能及时赶到,不要远水救不了近火,好吗?”
我服软,俯仰唯唯。其实极致的危险是不可测的,阎王爷不会给你报备的机会,但是这是他的态度,他对我这个众人看起来名不正言不顺,赖在东宫里的无关紧要之人在意,而不是用之弃之如敝履的弃子。苏家,是我们达成共识的起因,却不会成为我们关系的终结。因为,他让我,不要轻易死掉。
我是个粗线条的人,温言细语对我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可是,张怀民这句模棱两可的,似是威胁,又似是哀求的话,让我心尖滴血一般,潮湿了一片。我嗫嚅半晌,只是道。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