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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臣 南通欢 1737 字 2024-12-19

他笑得人畜无害,就像遇见钟子期的伯牙,一副与我共鸣不已的温良态。只是,他的话,从来不平白铺就。但见他呼吸一顿,自然而然地揭开了我不想听的那壶。

“况且,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我的藏刀,也带过来了。望钟离喜欢。”

我额角的神经突突地跳动着,心下冷笑,他真是穷追不舍,字字句句绵里藏针,是个难缠的主。一念及此,我眉眼盛笑,受宠若惊的愧疚状。

“不敢不敢,劳殿下操心,我休息一日便好了。”

嘴角顺着话头轻轻一挑,作天真状。

“殿下若要讨教,不如就此时此地?毕竟,我使惯了怀民的龙渊刀,借了还要及时还过去呢。”

机锋擦出电光火石的锃亮,错身而去,轻轻提起的,自然也要轻轻落下,不能大题小作,也不能杀鸡用宰牛刀不是?

在我无辜的几轮“太极”之下,张乔延的完美无暇面具终于有一丝不合脸的迹象,气急败坏的情绪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难以细察,可我捕捉到了,哪怕失之交臂,我也明白他安的什么居心。

拿人手短,贻害无穷,跟别说没有第三方见证的交易,我可不想被安上摇摆不定的帽子,最后为天子所不容。也许蝇头小利沉寂得了一时,但也许在时光长河里沉沉浮浮上一阵儿,在机关算尽的老政客们眼里,这我应得的恩惠,就是轻易反转刀柄,足以杀死在武斗中无人奈何的苏钟离的所借之刀。小小一把利刀,就会成为激起千层浪的一石,成为敌营攻讦我的细枝末节。当然,话还是要讲清楚的,不是我摆架子,不收三殿下您的好意,蹬鼻子上脸之类的,只是我,习惯了使怀民的刀罢了。

三殿下紧握怀中刀的手指一阵起伏,随即眉眼微微眯起,面上仍是笑盈盈的,我却眼尖地瞥见,他狠狠绷住的下颌线。我脚尖点地,有意无意地数着拍子。

一,二,三。

“好,那便依钟离的习惯。我就在此处,讨教一二。”

我哑然失笑,血脉真是奇妙的存在,三番五次敲打我的当朝天子也好,与我两相试探的张乔延也好,哪怕是已经与我并肩而立的张怀民也好,感受到局面失控时,察觉危险的嘴脸与姿态,都如出一辙。

所以,我顺势低头敛住眸子,动情地望向腰间如今两全的双鱼玉佩,心却还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所以呢,我与母亲的颠沛流离,也是既定的生存法则吗?抑或是,拜人为所赐呢?抬起头,我脸上是没有波澜的平淡。

张乔延没有发觉我情绪的大起大落,只是保持着绅士的风度,等待我抽出专属他大哥——太子殿下平日不容他人染指的的龙渊刀。

我却无时不刻洞察这个注定无法独自解开的问题的起承转合,不求甚解。裹挟着草木芬芳的风吹起我脸侧的鬓发,飘动在我闪闪烁烁却没有焦点的目前,我叹息一声,慎之又慎地提刀出鞘。我不急不徐地伸手从头到尾抚过龙渊刀,虔诚地好像在端详一件精雕细琢的工艺品,但我要使出的意气,是浑然天成。

我终于正眼望向脾气还算不错的张乔延,微微一笑。

“三殿下,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