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竹柏影也。阳光斜斜铺陈他坚毅的面庞,镌刻出温度。我凝神谛听,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运筹策帷幄中,决胜千里之外。
金砖澄澈地倒映着雕龙刻风的宫梁,点点碎金好似星河长流于内殿。徐徐风吹帷帐,檐下铃声泠泠作响,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张怀民身后,稳住了气息。
天子高坐堂上,面容肃然,不怒自威。我安分地站在张怀民身侧,目不旁视。手持象笏的大臣你方唱罢我登场,两个时辰后,朝会这才收场。我悄悄躲在张怀民宽大的阴影里,细细梳理了我最近摸索的一招一式,直到群臣散去一个身影慢条斯理地靠近了张怀民,大大方方地施以一礼。
“殿下。”
张怀民从容回礼,温和道。
“吴大人。”
我一下打了个激灵,吴词安,户部尚书,也是在那场比试中和张怀民唱念作打帮衬我的那位。怀着感恩之心,我深深躬身向他一拜。
“钟离谢过大人相助。”
他呵呵一笑。
“不必谢我,你要谢就谢殿下,为你操碎了心,不过看来,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小小年纪打的苏长青满场跑,前途无量呵。”
我尴尬地搓了搓手,求救般看向张怀民。
张怀民知道我初入这种场合,还不太会周旋,于是向着吴词安微微作揖。
“钟离其人我心里有数,我从来不用不信之人,吴大人放宽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吴大人也是一礼,繁文缛礼看的我头大。
“殿下慢走。”
踏着日光,我浑身不自在地随着张怀民走出了昭和殿。
“吴词安,前朝老臣,先帝指派的辅政之臣,父皇大小事宜都会与之商讨,朝中威望可见一斑。他忠实可靠,洁身自好,不参与党争权斗,是个直言进谏的人。你若日后有难处,他在场,可以化险为夷。这样正派的人,自然是站在我这边的,他对三皇子的一派向来是深恶痛绝的,界限划得很清。日后是托付大事的料子。”
张怀民的指尖划过竹简,顿了顿,又敲了敲。我目不转睛,暗暗记下,风起竹林,竹影稀稀落落地闪动,水光般映照在张怀民专注的侧颜,投下一片光影,疏朗而俊逸。我入迷地看着徐徐展开的竹简,一点一点了解着这个少年的世界,凶险而刺激,权力加持的漩涡,就是这么欲罢不能。
走出昭和,雄浑的宫殿映入眼帘,白玉石桥弯弯绕绕,玉带般流泻其间,观之胸襟都霎时开阔起来。放眼所及,红墙黄砖,琼楼玉宇,重楼飞阁,一一坐落,勾心斗角,一如我们那日外训远观,巍峨而危险。我们漫步而下,恍惚间,我们拾级而下,四周的宫宇大有凌空而起之势。细细端详,金灿灿的琉璃瓦与黑压压的乌角檐承着碧空,颇具几分禅意。
恰是这时,不速之客闯入我们的眼帘。
“殿下,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