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睿辰不为所动,正色道。
“月色宜人,这样走掉,岂不辜负?不如我们相与步于中庭,殿下以为如何?”
我听觉头皮发麻,握着刀柄的手蓦地发凉。张怀民阴郁的目光晃了晃,幽深的眼瞳闪着寒凉,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了一声,答非所问。
“睿辰,党争和结党,你可有真知灼见?”
宋睿辰拢手。
“臣位卑浅陋,不敢议论朝政。”
张怀民闷笑一声。
“不必拘束,只是私以为。”
宋睿辰目光明明灭灭半晌,才悠然道。
“臣以为,党争有益,结党有害。”
张怀民神色晦暗不明,但还是示意他继续讲下去。宋睿辰顿了顿,声似流水,一泄如注。
“党争之下,天子居中调节,皇权稳定,国泰民安。此为有益。结党营私,抱团抗衡皇权,混淆视听,腐败滋生,此为有害。”
宋睿辰说完,并不抬头,一副听太子发落的作态。我有些恼,但更多的是自责与无力。我深知他的苦心,否则他遗世独立,何必与张怀民交集,以至于低头。
我急急上前,张口欲言,张怀民却轻掀眼皮,傲慢而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睿辰。
“我倒与睿辰见解不同,我以为,二者皆可有益。”
宋睿辰保持着叉手行礼的姿势,却难以言喻的不卑不亢。张怀民瞥了一眼不发一言的张怀民,语带嘲讽地自顾自道。
“结党若为公,为抵抗营私者,有何不可?结党若与天子,可抗群臣,不失攻讦。”
张怀民波澜不惊。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殿下言之有理。”
我旁观他们的你试我探,深以为然。他们谁对谁错,未必。可能都对,都错,或者没有对错。看似是反派的张怀民喜怒无常有之,喜怒难辨,有之。可是他不复杂,这深宫复杂。而比皇家更复杂的,更万劫不复的,是东宫。
没有巅峰的权力,却早早被放置在凌绝顶上,任其自谋。我可以理解他的扭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幸存者,只不过他是出身优越的那一个。
当今圣上有三个儿子,大皇子张怀民无疑占他心中极大权重,二皇子幼年失恃,寄养在皇后即张怀民母亲膝下,为皇后是瞻,且稍显懦弱,并无大谋,自然也没有什么水花,不足为患,但文采斐然;三皇子为贵妃所出,也是极为出挑的,断不可小觑,不过资历尚浅,现镇守边疆。
可是我毕竟身处国家下一班接手权力中心的新生翘楚武将云集的所在,风言风语我还是有所耳闻的,贵妃恩宠依旧,天子爱屋及乌,时常照拂三皇子,所以三皇子在边疆的根基渐稳,实权在握,慢慢发展了自己的势力,甚至传言在往回蔓延。
捕风捉影亦或是渐有端倪,大皇子的地位虽说不上岌岌可危,却隐有动摇的趋势。只不过皇后深不可测,岿然不动的坐镇,三皇子一方的势力才不敢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