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民仰头长笑,拊掌堪堪道。
“卿的为官为人,朕都是深信不疑的。但说无妨,不必忌讳。朕,洗耳恭听。”
我失笑拱手,谦恭而温敛,不疾不徐。
“既然陛下宽仁,那臣便斗胆进言。”
我微不可察地扬眉,一字一句道。
“臣以为,印章一案乃是大势所趋,无伤大雅,故而苏将军无罪。”
头还重重落在地上的苏长青微微怔住,继而欣喜若狂,朗声道谢。
“臣就知道,就知道臣的爱女是洞若观火的忠正之人,不枉臣的栽培,不负陛下的厚爱,臣宽慰啊!”
不料我语锋陡转,顿了顿,漫不经心道。
“只是陛下忘了吗,方才收场的清君侧,可不是张乔延一人所能操纵的,必有朝堂之中手眼通天者里应外合,不是吗?”
宫铃清脆,长风潜入宫闱,寒意升起,温度疾降。满面红光的苏长青闻言笑意僵在了脸上,随即缓之又缓地目瞪口呆地凝视着高高在上,凛然颔首的我,苏长青绝望得失了神。
他所见不过是我不动声色的面上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意味,继而平淡地别开了视线。
他忽然癫狂地发笑,在除却我与张怀民满座皆惊惧的寂静里反反复复地呼喊,直至随着张怀民厌弃地一声令下,闻声而来的护卫上前架住了溺水般失重的苏长青,拖行而走,诡异的笑声响彻大殿,余音绕梁,瘆人得紧。
人心惶惶,我慢条斯理地托起一盏热茶,递给眉眼不动的张怀民,笑吟吟道。
“陛下,请用茶。”
张怀民笑着接过,揭开茶盏,热气扑鼻。他凝神端详手中茶色上乘,好整以暇道。
“朕就知晓,卿之守道,哪怕大义灭亲,也在所不辞,朕,欣赏极了。”
我敛衽一礼,施施然笑叹出声。
“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公正无私罢了。”
茶汤清浅,张怀民忍俊不禁,缀上一口,喟叹不息。
“好茶,好茶……”
不消一盏茶的工夫,护卫叉手回禀,清越而无感。
“陛下,已然处决了。”
张怀民微抬下巴,完满应声。与他对立之人,至此方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