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页

于是这些毛头兵面对着眼前的白纸,认真思考,设想起那不可测的未来,拿起笔来,写到:“爸爸妈妈,虽然我希望你们永远也看不到这封信,但万一有这天,你们两个也不要太过伤心,我是为荣耀而死的,这从踏入军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大概会发一大笔抚恤金,这钱足够你们置办一套齐全的农具,也可以在农忙时雇人来做事,总之不要再靠自己耕种那些土地了,你们年纪也大了……”

写着写着,他们忍不住悲从中来,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这就是他们要上的第一课——懂得告别。如果一个人从加入军队起,就觉得自己绝对不会战死,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一天,这种盲目的傲慢会带来很大的危害。但若是他们连想象中的死亡都接受不了,心理防线立即溃败,那也是不适合当兵的。

和或是痛哭出声、或是眼含热泪,无声抽噎的其他新兵不同,瑰拉一个字也没写,看着眼前的白纸,她心里虽然十分清楚自己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举动,表现的太过特殊,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可还是一动不动。

遗书要怎么写?要写给谁?灰烬的人死后什么也不会留下,她也没有什么……要留遗书的人。

她本应该真情实感地代入自己的假身份,给自己的父母写上一封遗书才对,可只要瑰拉在脑海中想象到“父亲”两个字,眼中浮现的就不会是那个假身份的农民父亲,而是鹫巢里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要以一个孩子的口吻给这样一位声称“失败就是没有价值,没有价值的东西就该烧掉”的父亲写一封遗书,岂不是太可笑了?

反正瑰拉写不出来。

她就坐在那里,低着头,有一种得过且过的敷衍。

最后交上“作业”的时候,她的那份除了名字,也只是一张白纸。

准备把这些新兵的“遗书”挨个封存起来的军士看到了这张白纸,疑惑道:“这里怎么有个没写的?”

这种情况当然要格外注意,因为这个人可能是不听指挥的刺头,或者一想到自己可能战死就崩溃得什么也写不下去的温室小花朵。

“是谁啊?”贝基凑过来看。

“叫瑰拉,是个女孩吧。”

贝基皱紧眉头,又松弛开:“哦,我记得她,我好像知道她不肯写的原因了,她家里人苛待她,都不让她吃饱饭,可能她也没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

另一个军士说:“原来是这样,这次的遗书倒没有什么要紧的,只是一个小测验,将来还要会写更正式的,不过也得注意观察她的后续情况,看她性格是不是过于激进。”

贝基说:“我看这个孩子倒是过分稳重了,像是受过苦的。不过我也会在之后的训练中注意观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