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一位农夫的妻子生病了,没钱医治,文森特知道了,借给他一笔钱。医师对农夫的妻子采用了放血疗法,第三天人就死了。等文森特去到他家时,农夫用剩下来的钱买了酒,喝的烂醉,从此也无心经营家庭,变成了一个手里一有钱就酗酒的酒鬼。
还有一次,一个带着新生儿的女仆向他告解,她是因被男主人强暴而怀孕的,如今已走投无路。文森特为她的孩子找到了收养的人家,让她得以寻找新的工作。后来女仆却成了妓女,因她曾怀孕的事被人知晓,再没有主家愿意雇佣她。
文森特受到了打击,他无法从行善事中获得成就感,仿佛做不做都是同样的结果,甚至做了以后结果还更坏。
他冥思苦想,将这一切归结于人的意志不够坚定,在苦难中堕落,才有了之后的偷窃、酗酒、出卖身体。
所以文森特追求务虚的哲学,因为苦难已无可避免,唯有接受苦炼与试验,才能寻求精神上的超脱。
可现在当文森特直面自己的内心时,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逃避的是他自己,他不能指控延续了上百年的学徒制度,因为每一个工匠都是这样遵守的。他也不能指责放血的医师,如果医师要因为没有救活病人受到责难,那么就没有人再愿意行医。他也没有资格批判不合理的法律制度,这是比他更权威的人制定的。哪怕这法律明明不合理,男主人强暴女仆是所有强奸行为中最轻的罪名,就算查实也只交罚款就足够了,所以女仆受害的事才层出不穷。
所以文森特和这个时代的很多人只好想,“受苦是于人有益的,是神主的考验。”
而他在翡翠领看到的一切,重重地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巴掌。
在这里,他见到师傅不苛待学徒,手艺依旧可以传承下去,工匠这门职业不仅没有败落,反而越来越兴盛。
他见到报纸上对放血治疗的完全否定,称之全无益处,反而加重病情,增加传染病的传播。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闻所未闻的“科普”,如过滤和烧开的水比自酿的酒更干净,发霉的黑麦绝对不能吃,会出现四肢灼热的幻觉,手脚还会生出坏疽。
他见到律法是可以修改的,强奸罪不必区分加害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只要犯了就是重罪,妓院是可以取缔的,女人不带随从也敢走在街上。
他见到一个新的理想国,从这个世界的废墟上升起。
第59章 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