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舍有炉子可用,温妮所寻找的隐形的火堆,其实就是屋里的铁皮炉子,里面燃烧的是蜂窝煤。
有了这么一个炉子,取暖的时候烧水、做饭都是很方便的,而且没有什么烟气。工厂区虽然有不少卖食物的商贩,但像温妮这样带了几十斤的豆子、大麦和面粉搬进来的人,不把自带的食材吃完,是不会甘心买现成的食物的。
要是住在这里的一家人都是工坊的职工,吃饭倒是完全可以在工厂食堂里解决,如果不是对饮食有特殊的追求,倒也不必在家里做饭。
哈塞娜就是这样,她自己一个人租了一个房间,没有烹饪的需求,只买了个煮热水的陶壶。因为之前和家里闹出来的事,哈塞娜很少回家,一起到回家这个字眼,她就感受到一种森冷的恐惧,仿佛那里住着个择人而噬的怪兽,将她吞下肚就不会再吐出来。
更何况那也算不上是她的家。
每个月发了薪水,她就托来自同一个农庄的同事捎一部分钱给她的母亲,大约是她薪水的五分之一,这笔钱足以让哈塞娜的母亲和弟弟妹妹过得不错,不过,再多的人就不行了。
这笔钱一送出去,哈塞娜对不回家这件事就更加心安理得了。她的家人倒也不觉得奇怪,只当别人休假的时候,哈塞娜为了多赚钱主动放弃假期了。因为在这个时候出去做学徒或是仆人的孩子,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家都是很常见的事。
哈塞娜也问过帮她捎钱的同事,她的家人有没有说想来看她,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一次也没有吗?”她追问道。
“……有嘱咐让你不要惹管事生气,免得被辞退。”原话要更不客气一点,还有让她找机会把家里的兄弟姐妹也推荐到造纸厂,以及家里缺少两只耕牛,明年不知道能不能攒够钱这样的话,同事都尽量委婉的转达了。
听到这话,哈塞娜眼里流露出了自嘲的神情,脸上有些落寞,更多的倒是习以为常,她终于等来了足够让人彻底心灰意冷的回答。于是她转头就租了厂外的宿舍,和吉莉安一家做了邻居,又在入住人数那里登记了一人,并决定断掉捎回家的这笔钱。
被胳膊上的异样触感打断思绪,哈塞娜回过神来,看见温妮摩挲着她被磨得发白的袖口。
“这是上工的时候磨的吗?”
哈塞娜点头:“我们不止做木匠活,也修理和研究一些机械。”有时还会蹭上齿轮间的润滑油,很难搓洗,这袖口变成这样,一半是磨的,一半是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