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抱臂坐在客栈里,半晌都没能睡着。直到后半夜,有人推开窗翻入屋内,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殷无觅睁开眼,看她走过来,将一个储物袋放到他手心里,说道:“你快些看,看完了我就还回去。”

他拆开储物袋,从里面倒出了许多珍藏的功法典籍,“你为什么又愿意了?”

她道:“因为我更在乎你。”

在乎。真是一个美妙的词语。

殷无觅抬眸看向坐在床沿,一副因为做了违心之事而惴惴不安的人,心底忽而生出难以言喻的愉悦,不是因为手边的功法,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看她因为在乎自己,而为自己破例,让他心中泛出热意。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这种熨帖的滋味。

他们去了好多不同的宗门,剑修、刀修、法修等等,神女殿下为他“借用”了很多不同道统的功法,可殷无觅都无法修习,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问题不在功法典籍,而在于他的根骨。

——他生了一具无法修行的废骨。

殷无觅最终也没有把那些功法还回去,他一怒之下将所有的典籍都烧了。

在逐渐熄灭的火星中,她抓起一把残余的灰烬,红着眼睛,第一次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殷无觅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抓起袖摆一下一下擦拭她被书灰染黑的手,“因为它们没用,没用的书还留着做什么?”

“可是,你答应过我,会让我还回去。”神女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指尖上,殷无觅动作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她的手指,说道,“烧都烧了。”

他哄着她,难得对她轻声细语,将她手上的黑灰擦净,自己袖摆反倒留下一片脏污,“好了,我把你的手擦干净了,就算脏也是我脏。”

这一次,神女殿下气恼地冷落了他两天,在他被那些追寻失窃的典籍找来的玄门修士打伤时,还是跑出来救了他。

他们被玄门修士追得到处躲藏,沈薇更加不敢暴露自己昆仑神女的身份了。

殷无觅发现了自己根骨的问题,开始试图重塑根骨。他试图用一枚又一枚的妖丹来清洗体内属于人的那一半血脉,让自己成为纯血的妖。

一开始神女并不愿意帮助他,但没关系,殷无觅早就知道该如何利用她对自己的这份“在乎”,将神女殿下引入妖邪聚集的洞窟,达成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