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悠悠屏息, 缓缓把手浸入到边上的那缸清水里。
掌心里托着的豆腐块也没入了水中。有一点点的碎丝散落,陆悠悠翘起指节轻轻晃了晃,水波微漾,渐渐的, 中心部位开始往外散开。
林文玉整个站起来了:“这……这是什么?开花了吗?”
确实像开花一样, 底部还是连接在一起的, 上头, 无数细如发缕的豆腐丝向四处绽开, 宛如有一朵十丈珠帘正在缸底盛放。
陆悠悠极小心地把手掌从水底抽出来。因着这个动作, 水面上又漾起了一波涟漪, 带着细丝豆腐一阵摇曳。“这道菜呀,叫作菊花豆腐。”陆悠悠略滴了滴手上的水, 拿起了一边备好了的炖盅,炖盅口圆, 她连着整口一起,沉底、撩, 像捞月亮一样把豆腐“花”给从水底“捞”了起来。出水、摆平、停顿, 豆腐“花”在炖盅里依然完整,还因着容器小了, 撑出一副舍我其谁的霸气来。
整个过程林文玉连呼吸都停止了, 这会儿才一口气吐出来:“叹为观止啊, 这已经不是吃食了吧?是艺术了。”
“不不不, 就是因为是吃食,才会给人错觉是艺术。”
林文玉沉思:“这话听着,很有点哲学啊。”
“哪里哪里。”陆悠悠狂摆手, “您坐, 您坐。还请稍待。”她一边说着, 一边把红泥小炉搬上桌,掀盖、下炖盅,小扇子侧着几下扇,催大了火苗。看一看火头,陆悠悠给林大师解释:“我们需要略微地炖上几分钟。豆腐是可以生食的,但既然入了汤,还是要滚一滚才好。”
林文玉坐了回去。
沸水的滚声渐渐从砂锅里传出来。陆悠悠又净手,“嗒嗒嗒”开始切葱花。“这道菜两个做法:一路走的是高大上,老母鸡加肉骨,下各式菌菇,配一点干贝,讲究的是炖一份浓香厚的高汤,做底料;另一路,极简风,讲究的是一个纯粹,但料不能一点不下,葱花作配,为的是一点清新香,接下去我可能会洒几粒盐,目的是去一去‘腥’,但入口应该是察觉不出咸的那种。”
既然不是太烈的,问题就不是太大。林文玉点了点头:“费心了。”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林大师并不是一点不能接触调味料,毕竟这年头营养液都还带水果味呢。之前大概是被菜单上咸浆一栏里七八碟配料给吓到了,那图片上头,酱油、辣油、榨菜、虾米、干紫菜、小葱、香菜、花生碎……是各式齐全啊。陆悠悠有点后悔没往现如今的炖盅里头垫几片干菇片了,不过想一想,也没大要紧,放了干菇片提鲜,多半就会盖住豆腐的纯粹,那就是另外一种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