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眸微动。
阿尔斯楞见到一张张转过来低着眉的表情恭顺的脸,他们竟是他的子女,心中不由得涌上一丝哀凄。
这便是,帝王之家。他这一生,可谓求仁得仁!
人面之中,却还有两张年轻的脸孔,令年迈的大君微怔。一张心不在焉的,埋头玩着细白十指,根本不在意他接下去要说的话;另一张虽然看着他,双眼中的余光,却一动不动、变也不变地停在前一张脸上,满是柔和。
阿尔斯楞见到那双无比肖似西纳尔·萨日娜的黑眼眸,心头瞬间涌上十余年的旧事。
末了也是暗中一声长叹。
“我老了,需要休息。以后就由七太子替我,打理朝政吧。”他一字一句地说完,缓缓长出了一口气。
黑眼眸中神色大变。
其余太子公主中,也有怅然若失的,也有反应极快的,已经举着酒樽,端向了贺子衿的方向。
大君闭了闭眼,靠在柔软的座椅中,刚要伸出金箸去夹羊肉,视线尽头,一个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贺子衿立在那里,定定地望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补偿我额吉么?”
秦鉴澜只听见几句宿州话,还想不出阿尔斯楞究竟说了什么,蓦地看见贺子衿唰地站了起来,一脸凛然。她不明所以,却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碰,不料却被男人一把握住掌心,带着站了起来,被他拉到身后。
“明明还有一直跟着先生读书的二皇兄,比我一个多年在剡都的人更适合这种事,为什么要给我?”贺子衿皱起长眉,拉紧身后那人的手,缓缓道,“你是想看见,我以后也走上和你一样的道路么?硬生生放任自己爱的女人,就这样远离自己?”
他咬着牙,握住掌心的温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大声说:“不会!我告诉你,我要娶秦鉴澜,绝不可能重复你的道路!”
阿尔斯楞额角炸起青筋,冷声道:“你一天还是雄狮家族的儿子,一天生活在宿州,怎么可能娶秦经武的女儿?别忘了是谁攻破了皇城!”
贺子衿摇了摇头,脸上竟然浮起一丝冷笑:“你以为十三年来,我真的什么书都不读么?你知道剡都那些街头的小混混,怎么说宿州人么?他们说,”他红了眼眶,字句冰凉,像是要把儿时受过的磨折,一次性倾倒在大君面前,“一报还一报,都是活该!当年如若不是大君贪心,宿州出兵在先,到最后根本不得民心,秦将军也不可能势如破竹,北疆沿路插满了大剡的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