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仁悄悄松了一口气。守卫军金红两色的长旗遮天蔽日,她却看见阿尔斯楞的双眼一直停在那个年幼的孩子骑着的小矮马上,嘴角的浅笑彻底冷了下去。
怎知十三年后,贺子衿竟然牵着秦经武的女儿,从天罗地网的剡都,毫发无损地一路回到了宿州;更是在回来的第二日,就用一只吃草的牲畜,狠狠地在努图格沁家族培养出来的达蒙脸上踩了一脚。她看着那张眉眼间隐约带着丹妃阴柔气质的俊美的脸,二十年前的怨毒,刹那在心中复燃。
因此他们和远在那头的盟友一道,从都灵那里,得知秦鉴澜莫名失踪以后,就布了一个局。
达蒙知道,萨仁原本打算捏造一份书信,趁着贺子衿南下尚未回到皇城,当着大殿百官,向阿尔斯楞献上。
她打定主意,既然贺子衿不在场,自会对书信内容百口莫辩;而众目睽睽,所有人听见她读的东西,三人成虎,倒逼着大君承认贺子衿的莫须有之罪。倘若阿尔斯楞要维护贺子衿,底下的努图格沁家权臣还会发话,劝谏大君不可有私心。她母子二人与努图格沁家,台上台下一唱一和,倘若无法逼迫阿尔斯楞给贺子衿定罪,就会在众臣心中留下一个“阿尔斯楞藏有私心”的印子,阿尔斯楞势必不肯失去大多数人的支持,只有心中吃亏。
而现下正是战前敏感时期,在天狼骑阵前以祭旗之名处死叛贼,不仅激励士气,更能表明阿尔斯楞为了宿州,真正的大公无私。
至于阿尔斯楞究竟有没有私心……到了达蒙坐上大君之位的那天,又还有谁会在乎这个属于三十年前、已经被当今时代抛弃的人呢?
萨仁冷笑着想,你这个被无数人扶到座上的大君,到底料想不到,自己晚年也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野女人的孩子,因为花花肠子,被你亲手推上叛国通敌的断头末路吧?余光却捕捉到一袭玄衣,大步踏进殿来,笑容在脸上僵硬了。
她递给达蒙的书信是伪造,正想趁贺子衿尚未回到宿州,己方先发制人;不料贺子衿竟然回来了。
可他一路跑得胸膛微微起伏,开口却是:“我已经送她回家了。”
言下之意,萨仁刚刚说的那些,他贺子衿都认。
他认自己将秦经武的女儿送到剡地,还给了她天狼骑的战策,让她快逃。
也就是承认了,自己将战策泄漏到剡地。
无疑是杀头之罪!怎么会有人如此轻而易举,轻飘飘地一口承认下来,仿佛只是说,顺路把陌生人拉上马背,载回了城内的家。
情景转变,强弱之势立判,显然也在阿尔斯楞意料之外。
于是阿尔斯楞给了贺子衿一个台阶,问他道:“你方才所言,全都属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