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晏回头看她,丹凤眸中掠过细微的迷惘,随即坚定地点点头:“是。我带你走。”
她微微侧着脸,翦水秋瞳有点斜过去,问:“那你在军中的事务呢?”
又问:“你能带我走去哪里?”
李玄晏咬着牙,丹凤眸底泛起暗暗的红色:“守卫军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你不用操心。我也不相信,天下之大,难道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她无言地望着他,心中一阵阵绞痛。是啊,以这天下之大,如若有意相寻,难道会没有两个人的安身之处?但一颗心的方寸之地,既然已经有了一个人的身影,又如何容得下其他过眼云烟?况且……她不是真千金,做不到余生毫无波澜地长居在某清净地,临水自照,看花容月貌都慢慢变老。况且……他这样野心勃勃的人,又真的做得到么?
李玄晏见她神色微变,摇头道:“鉴澜,我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已经不再信任我。我还要在剡都留居几日,处理宫内一些事情。到时候,我会带你一起,远远地离开此地,永远永远不再回来。”
“是关于李清和的么?”她又问。
他见她如此精准地命中自己心中痛处,轻轻放下她的手,按住她的双肩,将她扳过身面对着自己,低低地恨道:“叔叔跟我说,我一下子清剿了涿山贼,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李清和不可能放过我。但我并不愿就这样和你一起离开,余生生活在被朝中人追捕的窘困中。所以你等我两天,暂时稳住李清和那边的人,到时我们就走。”
言到至情处,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细碎的湿发丝,心中柔情正盛,却见她朱唇微启,终于说话。
“我答应你。但我想,最后看一眼从诲居。”她说。
这是一个阴雨沉沉的日子。
心莲见到冬去春来,院内海棠绽开粉白的花朵,池中残荷枯枝也隐隐有复苏迹象,心里却并无欢欣之意,望着人去楼空的府邸唉声叹气。
夏老头跛着脚,一脚深一脚浅地路过她身后,见她愁眉苦脸的,也不敢说什么,一低头就要走。
不大不小的从诲居,自男女主人离开后一片萧索之景。朝中派人来遣散了家仆,搬走了绝大多数值钱的器物,就留下了心莲和夏老头,平日里洒扫庭院马厩,不知是为了等待府邸的下一任主人搬进来,还是为了在上一任主人被朝廷缉拿归案时,还有两个能去辨认对方真容,以保证朝廷没抓错人的倒霉鬼。
心莲闻到那股烟味,不用回头就知道又是夏老头,提起神来抱怨道:“夏老头,你这一大把年纪了,腿脚又不利索,天天抽这些,是嫌自己的命长?”平日里心莲绝不这样说话,但近日时局万变,又听不见一点自家夫人的消息,哪怕是被捕的消息内,她心中慌乱,嘴上也就没大没小起来。
夏老头呵呵一笑,一把被烟熏得嘶哑的嗓子,还没说什么,却听见府门被轻轻敲响,面色立即变了。
心莲和夏老头对视一眼,踮着脚大着胆子走过去,手搭在门上,夏老头会意地朝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