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正色道:“是。我想他不会冲动。”
不会冲动。
换言之李玄晏现今是四皇子,做什么事都知道有朝中人看着自己,必当有所顾虑。于是他们也不必担心自己来到河边,将他一个人留在客栈会出什么事。
贺子衿望着拱桥对岸的一排垂柳,万千丝绦轻轻摆动,喟然叹道:“真美。”
无论她想问他什么,现在都还没有开口。他与她就这样坐在岸上,看着绿柳碧波、红粉海棠,听到潺潺水语、婉转莺声,只觉得剡都从前十三年都没有这样美,一时不肯去想尚未到来之事。
她拢了拢半透明的暗黄油纸,眼睛盯着足尖,过了好一阵子才说:“你别想着去做傻事,那是皇家大牢,你被抓住就走不了了。”
贺子衿垂头盯着水面,良久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天地静谧,头顶的鸟鸣越发清晰。她有些失神,拿不准他这声应答是何用意,是忧自己被抓住,是喜自己得到她首肯,不必为头脑发热时说的一句话负责?她顿了顿,听他并不再说话,又率先开口:“我打算离开这里了,也不会回北疆。”
贺子衿又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她就有些愤懑,心想虽然是自己在宿州不辞而别,可是他一路追到剡都,自己又跟他明说了准备离开,他竟然不过问自己打算去哪里、做什么?她抬起眼帘,愠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走?”却看见他瞳孔深处一片漆黑,不由得捧着烧鸡愣在原地,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贺子衿转过头,春风吹动他颊侧青丝,将洒在两人中间的阳光分割成两半。他就坐在另一半的光影里,看不清她表情:“你回剡都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助父兄,然后发现他们根本不值得你去救,现在放弃了先前的想法,当然要准备离开。”
听得她不知道如何答话。在诸如茶老大等旁人的眼中,她自投朝廷罗网是为了救父兄,自然是这副样子。
可倘若是她自己的内心呢?南下剡都的最初,她心中真的是这样想的么?
秦鉴澜面色一沉,问:“都灵姑娘还好么?”
贺子衿顿了顿。
贺子衿伸手拨开自己眼前的发丝,低头却正好对上她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似乎见到她眸底有怒意微闪,接着隐没在浓重的平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