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晏咬着牙,心中杀意顿生。
他愤怒,因为李淮衣的见死而不救,让他成为了从尸山血海里唯一爬出来的人,让他取得了天下的功名,却也让他的十九岁彻彻底底地死在了幽涿山的深处,让他的余生都将活在对自己气盛莽撞的愧歉里,活在做梦时被同胞兵士的哀哭声紧紧包围的悚然中!
又或者是……因为李淮衣无比精准地踩在了他的痛苦之上。无论是幽涿山,还是秦鉴澜。
锵!
“杀了贺子衿,你就不练武了么?”他越愤懑,出剑的破绽也就越多,李淮衣一边轻松地格挡,一边高声怒斥,“还是说那个女人死了,你就再也没有了志气?”
“不!”
李玄晏和男人错身而过,拄着铁铸的长剑,停在雪地上,微喘着粗气。
白衣的年轻人怒目圆睁,厉声反驳道:“我累了!我只想和你一样,去守卫军,去北疆!彻底远离什么破朝堂!”
面对着风淡云轻的叔叔,李玄晏的丹凤眸中,第一次划过错愕。
他终于把自己心底所想的说出了口,即使是面对这样一个对他冷嘲热讽的人。
而那个人,曾经是他唯一的领路人。
李淮衣的眼神一凛,竟一把扔下重弓,从身后抽出长剑。剑刃反射着雪光一晃,映在李玄晏眼里,杀意四溢。
镇北守卫军的将领旋身上前,手中长剑挽出凌厉的剑花,雪地上绽开了一抹刺目的银白,直刺向拄着长剑的李玄晏。
暴喝涌出李玄晏的齿关,剑影一闪,他毅然决然地拔出了自己的武器,迎向曾经的老师!
锵!锵!锵!
兵刃交接,竟然像是剑舞《搏狼赋》和着重拍的延续!
李玄晏抬手至胸前,猛然推剑!
锵!
温热、黏腻、厚重。
一股温热的猩红的黏重,随着直直推出的长剑,兜头兜脸地,从面前喷涌而出,溅上白衣的胸口,溅上削尖的下颌,赤裸裸地,溅进丹凤眸的眼底。
剑刃穿过面前人的胸膛,最后一刻,他竟打开了双臂,正如同……
来自长辈的拥抱,宽厚而和蔼。
李淮衣的长发散乱下来,勉强张开口,喉咙里不断涌出血沫。
李玄晏来不及收手。
他就这么保持着推剑的姿势,毫无阻碍地,刺进了李淮衣的胸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