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连年轻气急的四旗,也不得不按捺住自己一身用不完的旺盛精力,跟着马帮哥哥们的步子,慢慢地架着大车。
二狗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感慨道:“妈的,等干完这票,我就回家去养老!”
“你也跑了,我可就真成光杆司令了。”陈老大的马没拉车厢,看似一身轻松,其实要瞻前顾后地看着每个人的情况,这会也累得不行。好不容易抓准休憩的时机,便慢慢地走着,舒展了一下腰背。
“老大,我还不算你手下的兵啊?”四旗作忿忿不平状,“太偏心了。”
“你也想跟二狗比!”书生在前面笑。他离得远,四旗只能在二狗身后,对着书生的灰袍干瞪眼。
两人耍闹的当口,二狗垂下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跟随茶老大整整五年,皇城到宿州的一条路线走得滚瓜烂熟,却也没走过几次路况如此恶劣的山道。只因茶老大性子稳当,从来都挑好些的天气上路,也不会为难手下贩运的人。
想来以前马帮鼎盛时,兄弟有十几二十号精壮汉子,全都架着马车,在皇城和宿州一趟趟地跑。每一趟,都是安身立家的本钱。
微不可察的叹息,却引得身前衣角一动。
二狗抬起头,正好撞上前面女人的一双翦水秋瞳,带着好奇意味,更多的是试探。
视线在空中一碰,二狗立刻扭过了脑袋,不敢和这位兰姑娘对视。
兰姑娘一路寡言少语,只有刚才一行人谈论贺子衿时,才显得有些兴趣的样子。只是三算子说完那句“谁又能要求这种人”,她一下子像恍然大悟,又有些落寞似的,怏怏不乐地沉默了下去。和马帮里其他几个人不同,二狗年轻时就跟着陈老大这样心思细腻的人做事,几年一过,也敏感得多。
自然,他是不太相信,和马帮日夜相处的陈老大,会跑到城里,买来这样一个气度不凡的侍女。他看三算子也一副不信的样子,只是乖巧地什么都不说。
大概只是一个不方便进皇城的女子,找到云意夫人之类的贵客,央求马帮带她一程。马帮里的人,几年间来来去去、前前后后,都有各自的往事,大家只此相识一场,倒也不必深究。
只是这女子蛾眉秋目,身段看着柔弱,眼眸间流转的,竟是巾帼的英气。这样的英气,连跟着马帮见多识广的二狗,也不曾见过几回。
方才上山时陈老大问她,要不要坐到自己这匹马上来,人家也是柔和但坚决地婉拒了,只是笑道:“莫非茶老大见我是女儿家,以为我吃不了苦、不会骑马?”
二狗起初钦佩她的勇气,但看到山道之上,女人望着深不见底的幽谷,默默地苍白了一张小脸,一时又觉得,大概她只是不知道这条路惊险,才会拒绝坐到陈老大的马背上吧。
她这会取下兜帽,顺势擦了一把汗,大声问道:“茶老大,看起来您手下,之前有过不少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