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衣被侄儿炯炯如炬的目光一烫,吃面的动作却没停,依旧不紧不慢。
直到感觉李玄晏的目光要在身上擦出怒火,他恰好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双箸,淡淡道:“还记得你刚来那阵子,我教过你什么么?”
年轻人顿了顿,对答如流:“忍。”
多简单的一个字,他想要记住,易如反掌。
看着对方悠闲地喝起面汤,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李玄晏忍不住上前:“我忍了,硬生生放走了贺子衿。”
“所以皇上怪罪下来,你就忍不住了。”李淮衣抬起眼帘,“记倒是记住了一个字,这种时候,还得想得起来啊。”
“可朝廷指派的剿匪一事,的确有益于挽回我的失职。”李玄晏有些不服气,但声音还是缓缓地低了几分,“这种时候,我难道不应当立即率兵,让朝廷看见我的决心么?”
“玄晏,说你听不进去,”李淮衣叹了一声,从暖炉顶取下食龛,“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可不是都城哪条街道上的野小子,你在我这里立了功,是镇北守卫军的少年将领。天子却把你调离守卫军,让你去幽涿山剿匪,这不是责罚你,又是什么?偏你年少气盛,马上就想整装待发,可你对幽涿山又了解多少?若你不事先准备,又搞砸了事情,到时候岂不是罪加一等?”
此话一出,掷地有声。
更像一记石子,砸进李玄晏的心湖,重重下坠。
他阖上流光的丹凤眸,再开口时,声色喑哑:“皇叔教训得是。是我太心急,一时倏忽了。”
随后拎来一旁的锡水壶,三两下拆落暖炉的顶板,放在火上。
李淮衣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侄儿想往水壶里添东西的动作,起身走到帐外。
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捧白雪。轻甲穿过营帐,将新雪装入水壶。
焰苗舐着壶底,待到一壶雪水漾开,男人才满意地指挥道:“放吧。就知道你去镇北关一趟,要带宿州雪芽。”
李玄晏依他所说,取出怀中的茶叶,从壶口洒入。
叶片一烫,壶嘴立即漫出别样的清香。两人一致停下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水壶,等雪水烧开。
奶白的蒸汽从壶嘴腾起,好似一片轻云。李玄晏上手揭开壶盖,但见壶内咕嘟冒泡,掰碎的叶片翻滚,雪水虽染上淡淡的茶色,却依旧清亮。
清苦的香气弥至鼻尖,他端起茶壶想找瓷盏,眼皮下却有一只大手,推过两只喝酒的大碗来。
李玄晏手上一滞,犹豫道:“皇叔——”
翘起腿的李淮衣,爽朗大笑:“怎么,军中喝酒的大碗,还盛不起一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