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看一眼皇帝,见这男人满脸无奈,一对疲惫的眸子正巧也看了过来。
“前朝和后宫息息相关,许多事,并不只是女人的事。”皇帝一边说,一边轻轻转一转腕子上那串白玉珠,“皇后的娘家,是崔氏不起眼的小支,和崔家主支不和,自家又没有出息的子侄,提不上嘴。许淑妃娘家平平,虽然有两个出仕的,却都不堪大任。你娘家虽得力,到底独木难成林啊。”
昭贵妃毕竟聪慧,这时一听皇帝的话,便有些明白了:“皇上选秀,实际上不是选女儿,是选门第呢。”
皇帝脸上,自嘲的神情愈发浓了:“可不是,堂堂天子,竟要靠联姻来笼络朝臣,这天子当得,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昭贵妃只当丈夫如今是万事遂心的了,没想到还不如在英王府的时候畅意,这时不由得也替丈夫心酸。
她最知丈夫心意,这男人只愿意实心办事,不愿多涉及党羽争斗,从前便是为着这一条才得废太子信任,也因为这长处,最终得到了皇位。
如今丈夫做了皇帝,先是清除废太子和秦王的勾连,再是打平了鞑靼来犯,可谓是功绩卓著,然而做皇帝又不是光会打仗就行。
朝内有个搬弄人心的睿王,又有个一呼百应的祁王,这两个人,一个是专挑唆百官和丈夫唱反调,一个是只顾自己的卫道士,身后各自跟着一大批拥趸,丈夫这皇位,的确坐得不稳当。
贸然拔擢官员,只怕会选到些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叫那些人坐上高位,只怕于朝政不利,若是这些官员都有女儿姊妹入宫,定能忠心耿耿地替朝廷办事。
昭贵妃明白,此时丈夫把这些话拿出来说,不光是自伤,或许也有叫她看淡的意思。
她再不愿选秀,也不能拿出一副妒忌的样子来,这时皇帝递了台阶,她只能顺着下来。
不光得下台阶,昭贵妃还得轻轻巧巧地把话头揭过去:“瞧皇上说的,您好像是专说我一个人妒忌来着。”
她说着,还轻轻横一眼皇帝,“若是哪日臣妾失宠了,我也不靠着顼儿,我就等哪日无忧招了驸马,搬出宫去靠着女儿。”
杨氏说到这一节,秦芬又是好笑又是惊讶,好笑的是,昭贵妃也和寻常女子一样,对着丈夫撒痴撒娇,惊的是,昭贵妃竟对娘家人这样没保留,连和皇帝的私房话也和杨氏说了。
满天下只怕也就昭贵妃一个人敢对皇帝这样了,皇帝偏偏就受用得很。
说到这里,杨氏的神情忽地奇异起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秦芬,忽地想起秦芬如今也已嫁人,许多事情也能听得了,便含蓄地说了出来:“那日,皇帝便留宿在了华阳宫。若是寻常人,才和丈夫说完交心话,必没有心思……唉,娘娘这宠妃,当得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