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王雁芙教戏虽然严厉,可从来护着徒弟们的脸面,不拿戒尺搅嘴,不扇耳光的。今儿见了阿光这样,气得自己都快要背仰过去,把整个人的怒火全灌在一只手掌里,比对仇人还狠。
阿光的脸上,立刻就红了一大片。他说着话,猛然挨这一下子,牙齿一嗑,咬破了舌头,嘴里就泛上一阵血腥。
师傅这么大的手劲,他还能跪得挺直,只是偏了偏头。
他心里想着:“师傅还是疼我。我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她才忍不住扇出巴掌来。”
可嘴里说的是:“师傅打得好,可也得仔细累着。您还是尽早吩咐了改戏吧,我也尽早把戏排上。今下午,咱就把《思凡》的水牌挂出去,到了晚上,我保证座上爆满。”
第78章 寺警
这出《思凡》, 连演了三天。
台上的阿光,年方二八,恰合戏中人的年龄。平时连女子都不曾见过几个, 也正像戏中的小僧,纯白一片。
熟悉他的人,竟都不知他是在哪里学到这样的娇软,这样的妩媚。
他的眼神往台下一瞟, 就像是软绵绵的勾子, 直挂在众人心里, 随着他慵懒的笑意,一摇一晃的步子, 让人胸口透着股子痒意。说不出来,又没法消解, 只好拿眼睛盯紧了他,片刻也不愿意放过。
你说这俗吗?
确实是难登大雅之堂,放浪形骸的做派。
可你说这……
怎么就让人眼里发馋,嘴里砸吧, 一直看不够呢?
聚仙楼里谁也没料到,有朝一日, 这里竟然能像个正经的茶楼一般, 在晚上人声鼎沸。就连大堂的站座, 也都被人挤得满满当当。
仅仅三天,赚到了往常大半个月的利钱。
台前笑闹声喧, 台后鸦雀无声。
阿光刚刚下台, 一路往后台走。师兄弟们站在狭窄的过道上, 侧过身让他通行。一个个的,都欲言又止。眼神追着看他, 没人敢近身过来跟着他,没人帮忙卸妆、收砌末、拿衣裳。
他这几天下来,早也习惯了。自己坐在镜前,拆下头面,一件一件摆在匣子里,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