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光虽是凡夫之身,但自小出身就好,长成后又嫁在高门。在修行界与人交往,从来没有听过一句重话。即便云天心对他有些指派,也都是正面说,要怎么样做、不要怎么样做。想不到今天听到顾影这句尖酸抢白,算是破了平生之例,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应为好。
一愣神的工夫,那扇薄薄的门就发出“砰”一声。
这是明晃晃的指责。
他的心,随着这声响动,往下沉了沉。意识深处,不知道哪里在隐隐地发虚。抿着嘴唇,立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对着那扇闭起来的门,整个人不知所措。
“如今,必须仰仗她治疗,若和她有矛盾,最好还是我主动解决……”
他这么想着,慢慢地往前行了两三步。
院子里一片寂静。这冠绝天下的姿容,也是无人欣赏,仅有天知地知。他依然步态优雅,如风中荷叶,款款行到门边,抬手,屈指,轻轻敲了几下门框。
“先生?”
顾影的语调,还是没什么好气:
“路途奔波,还要照顾病人,你也是累了。且去休息一会,晚上再去炼药堂瞧病,我会去找你的。”
阿光立即柔声应道:“抱歉,刚才是我欠考虑,说了冒犯了先生的话。”
“谈不上。”顾影在屋内冷冷回道,“虽然这要求令我有些为难,但你既然提了,总得容我重新想想周全。恕我现在忙碌,无心陪客,你自去休息就是。”
她这话虽然还是说得很不客气,像是压着怒意,但阿光听在耳朵里,心中就是一动,像是解开了什么机关似的。
“听她和孟师姐说话,是分毫不让,而且,凭孟师姐的言行,是完全激怒不了她的。
“是我答应全听她的在前,无端更改要求在后,触碰了她的原则,她才有这么大的怒意。
“可是一转眼,却说只是‘有些’为难,还肯为我让步……
“看来,她心中看重我,看重那旧日的情谊,只怕比我想得更多。”
他见多了礼貌和客套,却真的很少见这样的做派。
也许,这就是真性情?
他不能确定,但也因此对顾影的好奇增长了些许,又有些说不出口的愧疚担忧之意,像鹅毛般轻轻地在心底堆积了几片。
“这两三天,先是固本培元为主,待云少主恢复一些体力,我们再行下一步。”
顾影和云天心讲过目标,便出了炼药堂的门,阿光跟在后面。
一开始,她也没注意,自顾自往草庐外的花田走。阿光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好出声叫住,只得一直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