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沙弥擦擦汗,他去过公主府举办的义诊,笃定道,“那位是永照公主,应该是方丈特意邀请。”
越浮玉还不知道,自己竟阴差阳错来到寺庙禁区,她径直走向最近一处佛殿,看见大门半敞,想起小沙弥说的规矩,推门而入。
佛堂很小,右侧有一扇掩住的门,可能通向耳房。
似乎为了营造安全的感觉,窗户都紧紧闭合,随着大门关闭,光亮彻底消失。房间里半明半暗,不知名的佛像供在高台,低头垂目俯视人间。
越浮玉迈过地上的软垫,没有下跪,而是走向香案。
她抬起手,广袖缓缓滑落,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手臂,以及手腕处,那根漂亮的红绳。
室内昏暗,窗纸尽职尽责地隔开所有光亮,唯独一缕阳光拼命挣扎,从两扇窗中间的细缝艰难挤进来。
越浮玉背光而立,鸦羽般的长睫垂落,看不清表情,红色长裙垂落在地,连带她的身影彻底隐没在黑暗中。唯独一处,那缕阳光落在她手腕,照亮盈盈发亮的红绳,映出的光洒在裙摆上,仿佛从无边噩梦中破土而出的唯一绳索。
越浮玉忽然闭眼,指尖用力拨挑,啪啦一声,绳结被解开,手臂沉沉落下,映在她身上唯一一缕光亮也失去目标,被浓厚的黑暗取代。
她下意识用手一捞,可那颗蕴空遗落、后来被她穿到红绳上的念珠,终是从指缝滑落,落到它原本该在的地方。
……
隔壁耳室的大门又被风吹开,吱呀一声。
因为年久失修,门栓掉落,那扇本该一直闭合的大门,在这三天内,不知被风吹开多少次,也因为忏悔堂被封,无人修理。
房门闭合的声音粗哑沉重,法真念经的动作虽然没被打断,却也睁眼看了下蕴空。
他最喜爱、也是最寄予厚望的弟子,已经在此处跪了三天。眉眼深黑,薄唇轻阖,自从被罚在佛堂下跪后,未发一言。淡漠平静地仿佛他只是寻常诵经、而非要求还俗。
拇指拨动念珠,法真几乎要叹气,可紧接着,隔壁传来一阵绝对不是风吹带来的声音。
皱了皱眉,不等他起身查探,一道喑哑疲惫的声音,透过陈旧的门缝传来。
“本宫把念珠还给你。”
“本宫把佛子也还给你。”
“佛祖,本宫……后悔了。”
深凝无边的黑暗中,蕴空骤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