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郑沈弦抵达岭南时,山匪们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以为她是郑沈弦的夫人,便半夜摸进她的屋子,然后被舅舅一刀割去头颅。
那天,是她第一次直面人性最下等的恶,然后突然就意识到,她重生在一个怎样吃人的时代,毫无阴霾的日光下,又藏有多少披着人皮的恶鬼。
于是她厌恶,厌恶自己一时无计可施;她也惧怕,惧怕自己真的无能为力。
鼻尖似乎传来鲜血的味道,越浮玉垂眸开口,“他们没能做成什么。”
只是在她心里留下痕迹,让她百般折磨、夜不能寐。
不知何时,蕴空的视线已经转向山匪的方向,那几个人似乎累了,不再说笑,只围着篝火坐了一圈。月亮躲在云层后,山洞昏暗,佛子漆黑的瞳孔隐在暗色中,谁都看不清,他停顿片刻,忽而开口,“要贫僧动手么?”
这会儿,越浮玉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听到蕴空的话,她心底的愤怒燃烧了一瞬,但终究理智战胜了情绪,她轻笑道,“大师,他们可是山匪,出刀没有不见血的,你又不能破戒杀人,打起来肯定吃亏,还是留给大军处理吧,他们蹦跶不了多久的。”
无论山匪曾怎样嚣张放肆,未来等待的他们的,只会是士兵手里冰冷的刀刃,不死不休。
……
虽然山匪在侧,但越浮玉没有太担心,整理了干草,选择去睡觉。
蕴空没说什么,但也多看她一眼,显然有些意外。
越浮玉一边挑出干草里的硬枝,一边翻了个白眼,挑眉道,“本宫今天受这么多苦,脚踝现在还疼着呢,难道指望本宫醒着给那群人守夜?当然要睡觉了!”
毕竟,她害怕的并非山匪本身,而是更缥缈的一些东西。更何况,对方人不多,她有不少保命手段,完全不用惧怕。当然,还有一个她不太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原因——蕴空在她身边。
确实,蕴空不在,她也能独自撑下去。可蕴空在,她就是会很安心。
蕴空看着公主挑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
世人都说永照公主娇纵奢靡,可他知道,她其实很坚强。
真正面临危机或痛苦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多言,比如从山崖掉下来时、比如一个人面对野兽时、也比如她见到山匪手都在抖的时候,她不会哭,连抱怨都没有。直到处于安稳的环境下,她才会娇娇气气开口,从十分痛苦中挑挑拣拣出最不重要的一分,用说笑的语气,轻描淡写告诉旁人。
她艳丽无双的外表下,有着最温柔坚韧的内核,让人无法不为之心动。
蕴空拨动洞口处的草丛,确定一丝光线也不会透进来,才起身走到里侧,坐在干草中央,“睡吧,贫僧守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