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勺的大娘用力一舀, 二十来个饺子连汤带水盛入碗里,她敲了下锅沿, 高喊,“下一个。”
排队的小孩接过碗, 被烫的龇牙咧嘴,眼神却亮晶晶带着高兴。
木柴燃烧的味道、锅里蒸腾的水汽、初夏的闷热、乡亲们的笑声……所有感官混在一起,构出一幅生动盎然的人间烟火,让人沉溺其中。
越浮玉也分到一碗饺子, 坐在树下和千秋子一起吃。
千秋子一手拿碗一手握筷,正在传授小徒弟,“凡进食之礼,左肴右胾。下一句是什么?”
类似的考校不少, 付长盈自然接道,“食居人之左, 羹居人之右,脍炙处外,醯酱处内,葱渿处末,酒浆处右。”
千秋子:“从此之中,你可学到什么?”
慢悠悠咬开饺子,吸一口汤汁,越浮玉才想起来,两人谈论的是《礼记·曲礼》,讲吃饭的规矩,具体指饭菜如何摆放。
这些规矩很难评价,书香世家推崇备至,名门望族奉为圭臬,但越浮玉脑海里难免冒出一些后世观点,比如封建余孽什么的。
已经听过很多人讲《礼记》,越浮玉好奇这位大儒会如何评价,只听千秋子道,“这句话告诉我们,吃饭要摆桌。不知怎么放置会招人嘲笑,但等你摆完桌,别人早就吃完了。所以很多时候,人要么饿死,要么失节,全看你怎么选。”
“那我选失节。”付长盈郑重回答,歪头看了一眼老师的表情,似乎读懂了什么,主动露出掌心,等着挨罚。
千秋子:“……”
“哈哈哈哈——咳,”
生怕引火烧身,越浮玉飞快收起笑容,假意咳了一声,还是被恨铁不成钢的千秋子逮住,他用筷子重重打了下付长盈,又转头问,“公主,您又是怎么回事?听长盈说,您已经三日未眠,是嫌潍县条件不好,想早日入主皇陵?”
“……”好像知道了千秋子当年狼狈离京的原因呢,嘴巴太毒了。光凭这句话,就能治他死罪,但谁让对方是老师呢,公主也得听先生的话。
越浮玉轻叹一声,没有解释,学着付长盈的样子,主动伸出手心。
千秋子一噎,差点没被两人气上天,到底还记得公主的身份,骂骂咧咧收回筷子,没有真打下去,但也没顺公主的意避过这个话题,直言道,“你有不寐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