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回城了,唯一的小学徒坐在前院打瞌睡,伤者们在房间里聊天,低低的说笑声时不时传进院子,越浮玉懒懒散散靠着躺椅,仰视万丈星空,难得什么都不想,完完全全的放松。
安静的时光没持续太久,不一会儿,赵二媳妇出来捣药。赵二的腿保住了,但每天早晚各换一次药,两口子都是实在人,不愿意麻烦大夫,学会了方法,每天自己捣药。
越浮玉起身帮忙,赵二媳妇感激笑笑,回头闷声干活。
夜里寂静,一点声音都格外清晰。
两人捣完药,赵二媳妇又拿出一个小香囊,借着火光收边,口中低声念着什么。越浮玉无意打探他人隐私,但两人距离太近,哪怕她再无意,片刻后也听清楚,赵二媳妇在念“阿弥陀佛”,只是因为语速太快,发音有些失真。
前世科学水平发达,父母又死在拜佛的路上,越浮玉不信甚至厌恶神佛,但这一刻,也许因为蕴空,也许因为今夜的风太轻柔,能扫清一切偏见和执拗。
好奇心占据上风,越浮玉轻声问,“你信佛?”
赵二媳妇朴实本分,平时话不多,谈及这个话题,才多说两句,“成亲前几年,我一直不生,后来求了观音菩萨,才有家里的老大,从那开始,我家供奉菩萨。”
知道对方好奇什么,赵二媳妇解释,“我们山里人,也不知怎么对菩萨好,寺里的大师说,心诚则灵。我就想啊,每天多念几遍阿弥陀佛,再帮家里人念,就能得菩萨保佑。”
越浮玉不信,但不会表现出来,只是点头,随意接道,“嫂子是给赵二哥念?”
“不是,”赵二媳妇腼腆笑笑,似乎不好意思,“我家那口子的已经念完了,现在是给佛子念。”
越浮玉顿了顿,“蕴空?”
“嗯,”赵二媳妇收完最后一针,小心翼翼把香囊拢在手里,眼底一片赤诚感激,“佛子普度众生,如今又救了赵二,咱得知恩图报,我就想,也要替大师念一份,求菩萨保佑他。这香囊也是给佛子做的,山里瘴气重,我们都用这个驱虫,就是不知大师会不会收。”
赵二媳妇笑容羞窘,表情有几分不自在,似乎觉得自己不自量力,小香囊也拿不出手,可面对她诚恳得有些笨拙的行为,越浮玉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两天,越浮玉经常看见赵二媳妇做针线活。
赵二家境一般,衣服很干净,但补丁叠补丁,颜色也发旧,能看出已经穿了好几年。唯独这个香囊,颜色鲜亮,也许不是新布,但一定是家里最好的布。针脚也细密,从远处完全看不到缝隙,线头干干净净,几乎赶得上宫里的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