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浮玉漫不经心挥开他的胳膊,自己跳下马车,她走路很快,裙摆随着步伐摆动,淡青色起起落落,仿佛山野间从容肆意的风。
好像在下车的一瞬间,她已经收敛所有不好的情绪,看不出分毫。
付长盈怔了怔,放下抬高的手臂,抬脚追上公主,他看着公主起伏的发丝,突然想起一件小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永照公主,她一袭明艳瑰丽的红裙,亭亭站在门外,含笑求见千秋子。
师父已经收到师兄的信,早知她会来,也动了回京的心思,却没第一时间现身,而是站在门侧的阴影下,透过缝隙沉默打量对方。
公主和师兄站在门外,两人似乎在交谈,付长盈第一次见传说中的人物,简直看花了眼,根本没注意两人说了什么,千秋子的目光却逐渐锐利,眼里深意渐重。
他开口问道,“长盈,你觉得这位公主……怎样?”
停顿的两三秒,似乎包含了许多深意,付长盈没发现,他只是瞪大了眼睛,因为笑意盈盈的公主忽然跪下,千金之躯竟也折腰。
他不自觉踮起脚,看公主笔直地跪在长街上,眉目艳丽难言锋芒,过了好一会,他才想起回答师父的问题,“弟子认为,公主像一把剑。”像一把劈开石头的红色利剑,漂亮又凌厉。
千秋子却摇摇头,抚了抚胡须,像赞叹又似叹息,“老夫觉得,像潭。”
只两个字,没有更多的解释,付长盈来不及追问,师父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去请师兄。
虽然没问,但付长盈内心是不赞同的。他想,公主怎么可能是潭呢?
潭水铺陈,近在眼前,人人可以沾染。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清晰地看见潭水的一切。见她晴天潋滟淋漓,见她雨天叮咚清脆,见她随风起、随雨落,见她嬉笑怒骂、贪嗔痴疑。
这只是很小一件事,付长盈很快忘了,但此时此刻,望着公主看不出分毫情绪的背影,他忽然明白,师父为何这样形容公主。
潭水近在咫尺,可除去表面,永照公主不愿被人窥见的部分,层层池水遮挡掩盖,锦衣华服包裹阻碍。
皮囊之下,深潭之中,她的内里底核,谁都无法窥见分毫。
……
叫做医馆,其实只是临时搭建的棚子,拼起来的碎布从上垂落,分割出不同区域。
前面治病开方,后面抓药包扎,唯一四面挡风的区域,用来安置伤患,一个老大夫和几个学徒进进出出,忙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