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无论面前是谁,无论面前有多少人,佛子始终表情淡淡,好像自动隔绝一切热闹的氛围。他半垂着眸,落笔不停,面容清冷悲悯,宛如下凡的神佛。
他没说任何话,周围却自发安静下来,百姓们望向他的目光满是崇敬信赖。
受万人敬仰,度众生苦厄。
……和佛子每次出现的情形一模一样,也和她期盼中的未来一模一样。
越浮玉碰了碰胸前的平安符,发自内心笑了。
她移开视线,眼尾高高挑起,表情傲然,明明是笑着,却好像有点难过,“本宫在这万丈红尘里,什么得不到?什么求不得?何必羡慕旁人。”
“也不后悔,”越浮玉像是知道千秋子想问什么,一口饮尽杯中酒,痛快回道,“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人愿作众生,有人愿为神佛。就像他修他的圣人道、我修我的人间道,但无论怎么选,我们都在奔向自己的道。不过是殊途而已,本宫祝他早日得偿所愿还来不及,又怎会后悔!”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永照公主独自站在高处,万千明灯映出她妩媚盛人的容貌,所有人都知道她高高在上,但无人知道,她曾为芸芸众生、为了一个人,逼迫自己放弃过什么。
千秋子学着她的样子,也将酒一饮而尽。傍晚的风拂过,吹走白日最后一丝热度。
他拢住衣襟,忽然觉得,这滚滚红尘,不踏则已,若真的踏入……是冷是暖,也只有自己知道。
这一夜,越浮玉没住客栈,而是住在千秋子的府邸。
因为是商会期间,客栈爆满、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庄掌柜担心不安全。而且,他们已经定好第二天离开潍县,住在一起比较方便。
安排住处时,千秋子意味深长指着某个院子,“你今晚住这。”
越浮玉不明所以,走进房间后,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她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是蕴空住过的房间。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许久后,才走到床边躺下,头埋在檀香味的被子里,缓缓闭上眼。
整整三天,她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
晚上,越浮玉被吵醒,外面似乎下起雨,雨滴砸在房檐上,叮叮咣咣响。
叮叮咣咣响?!越浮玉陡然清醒,耳边是狂风的声音,还有无数重物砸在房顶,爆竹一般、噼里啪啦响个不停。